“二十七两可以，后院那道水沟得写进契里。”
大柱没有立刻应下，先请马六去叫后街三户菜行的东家，既然水沟关系四家使用，便要当着众人的面把清理和修补责任说清。
胡东家听见还要等人，连声催促道：“他们白日都在菜市忙活，等人到齐，县衙验契房早关门了。”
“铺子可以明日再买，契上的麻烦拖到日后，便不是等半日能解决的。”
沈大山说完便去清理沟里的烂叶，三柱拎来旧木桶帮忙，父子俩没有因为尚未买铺便袖手看着，也没碰北墙以外的地方。
胡东家在门口来回走了几趟，见沈家无人改口，只得让自家伙计去菜市喊人，又答应承担清沟的半日工钱。
念念被巧娘抱到前铺，小手按着柜台边缘，听后院传来水声，便问道：“娘，爹还没买，怎么先干活啦？”
“沟里的水不放干，咱们看不清墙坏到哪里，你爹干的是验屋，不能算替别人白做工。”
“那念念也验屋。”
她说完便从巧娘怀里滑下来，绕着前铺查看地砖，遇到松动处便拿鞋尖轻轻踩几下，嘴里还学二柱念着这里要补。
巧娘没有拦她，只把临街的木窗全部推开，窗轴还能使用，门板下沿却泡过水，显然前铺遇到大雨也会进水。
陈掌柜站在门外看了一阵，随后提醒大柱：“东街地势低，夏日大雨时，铺门前会积水，门槛得加高，不过这里离福满楼近，送货只走两条街。”
“每日早市的人也多，前铺卖鲜菜合适，后院若能处理好水沟，娘做的酱菜也能放。”
“你们真要买，不能只看钱氏停业留下的空处，钱氏一个月后即便恢复经营，这铺子也得养得住自己。”
大柱用手掌轻敲算盘框，木框是陈掌柜从车上拿下来的，他算过日常进货和铺面税钱，才说道：“只卖自家菜撑不起整间铺，得收村里的普通菜，再把品相好的沈氏菜单独定价。”
陈掌柜没有替他完善主意：“你先把铺契拿稳，往后怎么收菜，由你自己算清。”
后街三户东家陆续赶来，其中两户不肯在契书上留名，只说水沟从胡家祖上便在使用，沈家买铺后照旧通水即可。
二柱摊开纸张问道：“既然照旧，为何不肯写清，难道日后沟坏了，只让新来的沈家出钱修？”
年长的菜行东家摆手说道：“一条破沟也值得立字据，我们做了十几年邻居，从未为此争过。”
念念蹲在门槛里，抬头问道：“没争过，那沟里怎么塞着三家的烂菜叶呀？”
后街来的三人朝院里看去，最年轻的那人认出几捆黄叶来自自家菜行，当即改口说伙计偷懒，回去便会管教。
巧娘把湿透的草木灰扫到一边：“往后谁家再往沟里倒菜叶，堵坏哪段便由哪家修，若查不出是哪家，四户平摊，这样可算公道？”
年长东家仍嫌麻烦，胡东家却等不下去，直接让伙计取来纸墨，还答应将今年修沟该出的那份银钱提前付清。
“你们只管写，今日这铺子若卖不成，我回乡的车也要耽误，往后的事别再来找我。”
二柱没有照着他的话草草落笔，而是将水沟起止和四家使用位置逐段写明，再交给马六核对地界。
隔壁油铺的罗掌柜也被请来作证，他看完文字后添了一句，沈家北墙外半尺不得堆桶，也不得由后街三户搭棚占用。
“胡家空铺半年，后街已经有人把竹筐放过界，你们若不写这一句，过些日子连清沟的路都没了。”
大柱向他道了谢：“往后我们修沟若要借罗掌柜的后门，也会提前知会，不会把泥水倒进油铺。”
罗掌柜见他说话周全，便按下见证手印，还告诉巧娘，县城卖陶坛的人与他相熟，沈家若要摆酱菜，可先看坛再讲价。
三户菜行也先后落了字，最年长那人按完手印仍不痛快，临走前朝沈家留下一句，东街卖菜靠价钱，铺面收拾干净也未必有人买账。
三柱听得想追出去，大山伸手拦下他：“他说的是生意话，咱们开门以后卖得好不好，要由货和客人说。”
胡东家见共沟字据办完，立刻催马六起草买契，还想在契上加一条，铺面交付以后所有修缮均与原主无关。
二柱指向尚未拆开的北墙：“墙内是否损坏还没验完，这句话不能照写，今日查出的旧损要从价银里扣，交付后的新损才由沈家承担。”
“价钱已经少了十三两，你们还要扣什么？”
“二十七两是含水沟和虫蛀货架的价钱，若墙内另有问题，自然得重新说。”
胡东家把纸拍在柜台上：“照你们这样查，房梁里少一根旧钉也要找我，我不卖了。”
念念抱紧小木碗，退到巧娘腿边，没有插嘴，沈大山也没拦人，只请马六将旧契还给胡东家。
铺里安静下来以后，胡东家反倒没有收契，他在柜台前站了半晌，伸手把纸又推回去。
“墙砖拆开验，若只是表面松动，按二十七两立契，若里面木柱烂了，今日便不卖。”
沈大山带着三柱拆下两块松砖，墙内木柱没有腐坏，积水只浸到砖脚，只需换砖和抬高沟沿便能处理。
马六依照查验结果写好买契，铺面前后地界和共沟字据一并附后，胡东家看过价银便催沈家交钱。
大柱解开装银子的布袋，却没有往桌上倒：“先去县衙查原契是否另有抵押，再让验契房核对胡东家身份和地税。”
胡东家伸手按住布袋：“我把原契都给你们看了，马牙人也在场，你还怕我拿着铺子跑了？”
“今日公堂上刚查出钱氏假契，我家不会在铺子里私交二十七两，验契房查清以前，银子仍归沈家。”
“我等着银钱雇车回乡，进了县衙又要排队，能否先给十两定钱？”
巧娘把布袋从柜台边拿回：“可以给定钱，却要另立收据，写清验契不过便原数退还，胡东家若不肯，我们明日再看别处。”
胡东家的手在桌边来回摸了几下，最终拿起买契和旧契，招呼伙计锁门，嘴里说沈家人刚从公堂出来，连买铺都带着审案的规矩。
沈大山等他走到门口才开口：“日后我们也要同农户和客商立契，今日若图省事，往后便没资格让旁人守规矩。”
胡东家回头看着沈家装好的银袋，知道他们确实带足了钱，只得拿上印章跟众人去县衙。
“银子进县衙验契房以后再交，少一道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