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求今日登記，大柱哥先替我看看，這一筐若按你家的規矩，能有多少進紅筐？”
大柱掀開筐面，先讓周平自己挑出受潮與蟲眼的菜，再請許老農站到旁邊核驗，免得事後又爭分等不公。
周平挑了幾棵便舍不得繼續，指著葉片上的小孔說只傷了外葉，剝掉以後菜心仍能賣一等價。
“紅筐按整棵驗，外葉能護住菜心，也要跟著過秤，你若先剝掉壞葉，淨菜分量便得重新稱。”
大柱拿來兩只空筐，讓他把願意剝葉的單放，最後整棵一等只有十二斤，淨菜九斤，二等與黃筐合計二十多斤。
“昨日菜行給五文，你若肯再出五文，我這十二斤一等便賣給沈家，剩下的我自己挑去散市。”
“沈家今日仍按四文，明日也不會因為菜行掛牌便跟著追，你願意賣便登記，不願意賣可以送去別處。”
周平原以為大柱至少會加半文，听完又看向菜行門口，昨日的五文木牌已經換成三文半，前面還排著幾副菜擔。
“他們昨日收五文，今日怎麼只給三文半，那我若昨天沒賣，豈不是少掙了許多？”
“昨日壽宴急著用菜，菜行知道沈家缺貨才抬價，今日沒有急單，自然不會繼續按五文收。”
二柱把周平昨日違約的記錄翻給他看，沈家三日不留預訂數的規矩不會取消，但他可以作為臨時散貨排在後面。
周平抱著筐沿想了許久，最終將十二斤一等與九斤淨菜賣給沈家，余下的挑去菜行。
“往後我還能不能拿登記條，我不想每日猜他們的木牌，昨日五文，今日三文半，地里的菜又不能留著等。”
“三日以後重新驗樣，合格便能登記，可你拿到條以後必須按數送，菜行再抬價也不能把預留貨挪走。”
大柱沒有因他認錯便免掉三日，也沒有把人徹底趕開，周平收好今日貨錢，離開時終于沒再攥著副條討價。
菜行掌櫃隨後派伙計送回昨日的分等說明，同意試收二十斤二等蘿卜，卻只肯出每斤兩文半。
許老農听見價錢，立刻搖頭，表示自己挑到散市也能賣三文，不願為了省腳程少收半文。
“這是菜行給的試價，去不去由你，沈家只負責把價錢說清，不會從中補差價。”
大柱讓二柱把價格掛在門外，農戶願送便自行登記，不願送也不影響沈家原來的收貨數。
不到午時，二十斤二等蘿卜便由三戶湊齊，菜行伙計當場驗貨，發現里面沒有爛心，便按兩文半結清。
他臨走時又問次日能否送五十斤，菜行準備將這些蘿卜轉給城外腌菜戶，品相不必達到紅筐。
“數量得由農戶自己報，沈家今晚只能替你們掛需求，明早有多少便送多少，不能拿前鋪訂單替菜行擔保。”
大柱拒絕在兩家之間做賒欠保人，只把菜行的需求與價格寫上木板，連驗貨地點也寫在菜行門前。
巧娘看著木板外站著的農戶，發現幾人不再只問最高價，也開始問每日能收多少，何時結錢，壞貨如何退回。
“昨日那塊五文牌把人都引過去，今日降下來以後，大家總算知道單看一日高價靠不住。”
“農戶想多賣錢沒有錯，沈家也想少花錢，可登記數既然定下，雙方就得把明日的貨留下。”
大柱將萬客居次日的一百斤常規單拆給四戶，不再把同一種菜集中在周平或許老農一家，免得臨時缺貨時全單受影響。
二柱又在副條背面添上撤單時限，農戶若在前一日閉鋪以前說明，沈家可以重新安排，過後無故少送便暫停登記。
“酒樓臨時減貨也該照樣處置，不能只管農戶，萬客居若過了時限才減量，定錢仍按契書扣下。”
沈大山認過條款，請二柱將買賣雙方的責任寫在同一張告示上，免得沈家日後做大便只拿規矩約束送貨人。
念念坐在門檻內听他們商量，腳邊放著六只剛從村里帶回的小壇，壇口仍封得嚴實，沒有擺上貨架。
巧娘已經請周里正看過舊宅東側的空屋，那里離水井不遠，也能單獨設廢水桶，只差把地面和壇架收拾出來。
“娘，坊正伯伯說要留一壇備驗，咱們六壇是不是只能賣五壇呀？”
“備驗壇不能開，若有人吃出問題，坊正要看同批腌菜是否壞了，等整批賣完也得留到規定日子。”
巧娘捏了捏封壇的麻繩，準備下午回村將每壇用鹽和裝壇日期重新核過，再請里正出具制作處所的具結。
二柱提出每批壇子也該編號，鋪里只留銷售頁，制作記錄由巧娘保管，哪壇出了問題便能找到同一批。
“鮮菜用木簽，腌菜用紙簽，若都寫沈字，客人拿錯以後仍會混，紙簽應當另畫一個壇口記號。”
念念立刻拿出炭條，在廢紙上畫了一只圓肚小壇，壇蓋歪到一邊，三柱看完笑她畫得像裝滿水的葫蘆。
“能認出來便成，往後娘在壇口蓋這個印，鋪里賣出去的每一壇都記下批次。”
巧娘沒有嫌她畫得歪，照著圖樣剪出一張紙模，準備請馮木匠刻成小印，等手續辦齊以後再使用。
下午回村以前，陳掌櫃忽然帶著高廚子進門，高廚子手里還捧著昨日從沈家帶走的試菜小碟。
“你們那日只給我嘗了一口，我回去拿粥配著吃，酸脆倒合適，福滿樓正缺一道下粥小菜。”
陳掌櫃沒有先問價，逐壇查看封口，又讓巧娘說明這六壇是否同一批，能不能保證鹽味相近。
“眼下只是試壇，每壇鹽量都記著，卻沒有正式報腌菜貨類，今日不能賣給福滿樓。”
巧娘將制作記錄遞過去，坦白其中兩壇偏咸，一壇發酵日子不足，真正適合開壇試吃的只有三壇。
陳掌櫃見她沒有趁機把六壇全賣出去，反而坐到櫃台旁，請大柱取紙準備寫一份試購單。
“手續辦下來以後，先送三壇到福滿樓，高廚子驗過味道再談長單，壞一壇便整批退回。”
“整批退回得限定同一批次，福滿樓開壇以後若換過勺子，或混進別的佐料，也不能全算沈家的問題。”
大柱把昨日苦菜的教訓寫進試購條件，開壇時雙方驗看，取用須用干淨木箸，余貨每日封口。
高廚子點頭應下，又把那碟試菜推到陳掌櫃面前，催他別只談三壇，福滿樓客人多，三壇幾日便能吃完。
陳掌櫃嘗過一片蘿卜，放下木箸，直接看向巧娘。
“這壇醬菜若真是你家做的，福滿樓先要二十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