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在这里设登记条，弄得农户两边跑，今日这二百二十斤你们送成了，往后还想从东街收多少？”
菜行掌柜说完便坐到秤桌旁，手掌盖住那块五文木牌，不许后面排队的农户把自己的菜样递给大柱。
沈大山走到桌边，请他先把手拿开，沈家租的是这间铺子，农户愿意进门验货，谁也不能拦着秤桌。
“我没拦他们卖菜，我只问沈家想怎么收，你们给一等四文，今日害得我加到五文，明日是不是还要加到六文？”
“今日五文是您自己挂牌，沈家没有叫您加价，登记过的农户也能把余货卖给菜行，我们从未要求整地包下。”
大柱把农户登记页放回柜内，没有在菜行掌柜面前摊开供应人数，只拿出门外公开的分等价。
菜行掌柜指着红筐，认定沈家专挑一等好菜，剩下的二等与三等全推给菜行，逼得他收货时还得替沈家兜底。
“从前菜农挑一担来，我按整担给价，好的坏的都能收，如今他们先来你家挑一遍，再把烂根送到我那里，这算什么规矩？”
许老农听见这话，将自己刚过完秤的空筐放到门边，开口替菜农说明整担压价的旧事。
“我的好菜和烂根装在一处，菜行照最低价收，回头仍把好菜挑出来卖高价，现在沈家分开给钱，我们为何不能先卖好菜？”
菜行掌柜抬手指向他，叫他别仗着沈家收菜便忘了过去是谁年年接下许家坡的尾菜。
“雨多时你家菜烂在地里，沈家能整车全收吗，到那时还不是送来菜行求我开价？”
大柱没有替许老农许下整车包收，只承认沈家眼下确实吃不下所有货，也不会拿一等价哄农户种满一坡菜。
“菜行收整担，我们收分等，各有各的买卖，农户愿意送哪边由他们自己选，谁也别拿来年不收吓人。”
掌柜把五文木牌翻过来，背面露出一行新写的字，凡在沈家登记过的菜，东街菜行三日内不收。
门外围着的农户立刻乱了口风，几户尚未递样的人当场收回菜篮，担心沈家只收十斤，剩下几十斤便没处卖。
三柱见人往外退，抓起那块木牌要扔回去，沈大山及时按住他的胳膊，将木牌原样放到桌面。
“菜行不收谁家的货，是你们掌柜的决定，可这牌子不能摆在沈家秤桌上，拿回你自家门口挂。”
“我今日便挂出去，往后谁替你们送一等菜，余下的尾货也别进菜行，看他们能跟沈家多久。”
念念坐在柜台后听了许久，目光落在黄筐里那些歪萝卜和虫眼菘菜上，忽然把木碗推给巧娘。
“娘，黄筐的菜也有人买呀，饭馆炖汤，养鸡的婶婶喂鸡，为什么一定要送菜行呢？”
菜行掌柜转头看她，随口说一个三岁娃娃不懂整车菜货，黄筐每日卖掉几斤，根本接不住地里的尾菜。
“她确实接不住，可沈家也没打算只靠前铺散卖，二等菜能进小饭馆，三等菜能挑出喂牲口的部分，腐根则不能卖给人。”
巧娘将三只筐依次摆开，说明沈家愿意收登记数内的合格菜，却不会为了跟菜行争高低，把所有尾货都揽到自己手里。
二柱也把周平今日违约的经过写成告示，沈家三日不收他的预留数，却仍按实际品相买了八斤散货，没有断他全部销路。
“菜行若因农户来沈家卖过十斤，便连余下百斤都不收，吃亏的不只农户，您自己的货源也会少。”
掌柜没有接这句话，只叫门外几户菜农现在选边，愿意继续给菜行送货的，便不得再拿沈家登记条。
许老农先把自家的新副条收进怀里，又说明日尾菜照旧送散市，菜行若肯按品相给价，他也可以送去。
“我卖自己的菜，没签卖身契，今日谁给合适价便卖谁，沈家没有拦我，菜行也别逼我只进一扇门。”
其余农户跟着应声，菜行掌柜发现没人肯当场撕掉沈家副条，拿起五文木牌便往外走。
大柱却在他跨出门以前叫住了人，提出将二等与三等菜按每日余量转给菜行，但须双方重新验货。
“沈家前铺吃不下的尾货，可以当日送去菜行，您按自己的用途出价，农户也不用挑着剩菜到处跑。”
“你先挑走好的，再让我收差的，还想让我替你省下堆货地方？”
“货归农户时，由农户自己送，沈家只把每日余量写给菜行，不经手抽钱，也不强迫哪一户过去。”
菜行掌柜已经走到门外，听见沈家不从中拿钱，才回头问二等与三等各有多少。
二柱翻过近三日的记录，二等菜每日约有六十斤，三等能食用的不足三十斤，数量随农户送货变化。
“菜行愿意提前挂牌价，我们便把价格告诉农户，愿去的自行去，您若临时压价，他们也能把货带走。”
掌柜没有立即答应，只拿走一张沈家的分等说明，约定明日先看二十斤二等萝卜，再决定是否长期收。
人散以后，三柱仍觉得沈家吃了亏，菜行今日故意抬价抢周平的货，最后却还能接沈家筛过的尾菜。
“他能卖掉尾菜，农户能多一条销路，咱家也不必为了保农户便把所有菜都买下，这件事不算谁占谁便宜。”
大柱收好万客居结清的货款，又将新增四十斤所得单独列开，没有拿寿宴急单的高价去抬明日常规收价。
周平站在街角听完双方谈话，临走前把那筐混货送去了菜行，却只卖到二等价，买菜多花的钱也没能补回来。
第二日开秤时，他没再往前挤，只在队尾看沈家验完各户菜样，等人少了才把自家新砍的菘菜递过来。
“我不求今日登记，大柱哥先替我看看，这一筐若按你家的规矩，能有多少进红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