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坛先别应。”
蒋掌柜原以为大柱要还价，听见这句，按着名帖的手没有立即收回。
“我比望江楼多出一百文，车也由我出，你还嫌十坛少？”
“临河馆给的条件不差，可沈家已经答应头半月只供望江楼，今日接您的单，便是拿先前的契书换高价。”
“你只要等半月后交货，又不算违约，现在先收定钱有什么不成？”
蒋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在名帖旁边。
“半月后第一批试货卖得怎样尚未定，沈家连下一批给望江楼多少都没答应，不能先锁十坛给临河馆。”
“做生意哪有你这样等全看明白才动手的，酒楼要新菜抢客，你慢一步，客人便去了别家。”
“所以沈家先做四坛试货，出了后厨混菜这件事，往后每家收货规矩都得补，若今日直接接十坛，只会把同样的麻烦送去临河馆。”
蒋掌柜把银子拿回去，转头问贺东家，沈家平日是否都这样谈生意。
“他第一次来府城，我也只拿到四坛，你想一口吃下十坛，问我也没用。”
贺东家合上收货簿，没有趁机要求大柱把后面的货全留给望江楼。
“半月独供是我买试菜路子的条件，到期以后，谁能拿多少，各凭本事谈。”
蒋掌柜又夹了一片萝卜，问沈家除了酱菜还卖什么。
“鲜菜和少量酱料都做，县里眼下供福满楼，府城还没有定下其他收货人。”
“酱菜不能给我，鲜菜总不在独供契里吧？”
“鲜菜要看地里产量和路上损耗，今日没有样品，沈家不能只凭嘴说能送。”
蒋掌柜叫随行伙计取来临河馆的菜单，指了几道入秋后缺料的菜。
“青叶菜不耐放，我不强求，你若能送嫩萝卜和秋豆角，先各送一筐试货。”
大柱看过菜单，没有立刻答应豆角。
“豆角做酱菜还在试方，鲜豆角能不能撑到府城也没走过这段路，回去装一小筐试运，验过再谈。”
“嫩萝卜呢？你们酱菜用的总不会全在坛里长出来。”
“萝卜可以试一筐，但须另办货单，不能夹在望江楼酱菜车上私下交货。”
蒋掌柜听到这里，终于让伙计拿纸写下试货意向，不再强塞十坛定钱。
“我等你半个月，酱菜到期后给临河馆留多少，你得先来问我。”
“沈家可以先问，却不能承诺必定留十坛，望江楼试货结束后，我们会按作坊能做出的数量分单。”
“你这小子谈一张单，前前后后留这么多口子，也不怕客人嫌烦。”
“今日少说一句，交货时便可能多吵一场，临河馆若觉得麻烦，可以不按印。”
蒋掌柜拿起笔，在鲜菜试运意向上写了名字，却特意把酱菜十坛留在纸背。
“这一行先不算契，等独供期限过了，我再拿出来问你。”
他前脚离开，贺东家便叫账房把望江楼的试卖记录收进柜中。
“临河馆出的价高，你守了契，我领这份情，可半月后我也不会任你抬价。”
“沈家不会因他多出一百文便临时改价，下一批仍要算菜钱和人工，再加送货损耗。”
“还有行会，今日梁寿吃了个空，不会愿意看你再给第二家酒楼送货。”
贺东家说完，门外便来了两名行会伙计，手里拿着南市商户传阅的木牌。
领头伙计将木牌放在柜台上，要求望江楼签收行会新出的外货查验条。
“凡外县送来的腌菜和干货，入店前须送公仓验过，未经验看便售卖，出了事由酒楼自担。”
贺东家翻到木牌背面，发现落款只有粮商行会，没有府衙和南市坊正的印。
“昨日收货时你们怎么不说要送公仓，今日沈家不交银，查验条便出来了？”
“行会刚议定的规矩，望江楼不愿签，往后出了坏货别找行会作保。”
“望江楼本来也没请行会作保，货坏了有坊正和郎中查，轮不到粮商替酱菜断好坏。”
伙计又把木牌推向大柱。
“沈家若肯将备验坛送到公仓，验过无事，行会还能替你们出一张货品合格条。”
大柱没有碰那块木牌，只问谁负责开坛和保存。
“公仓验货人开一坛尝味，再封回去，三日内给结果。”
“酱菜一旦开坛，木盖和取菜器具都要单独管，公仓若把汤倒回去或用过别家的夹子，三日后坏了算谁？”
“公仓验过多少粮货，还会连一只坛子都不会开？”
“粮袋拆开还能重新扎口，酱菜坛开过便要记录时辰，若行会不肯在损耗纸上按印，沈家不送。”
伙计被问得答不上来，只说这是会馆新规，明日还会来取备验坛。
贺东家将木牌放回他手里。
“请梁管事带盖了坊正印的查验条来，只有行会自己的木牌，望江楼不签。”
两名伙计离开后，大柱立即去看仓角的备验坛，红绳仍系在原处。
“今晚备验坛不能只留在没有人的仓里，行会若说要来取，未必肯等咱们开门。”
“望江楼有人守夜，你别把我的伙计全当摆设。”
贺东家叫来守仓人，当面交代未经他和大柱同时在场，任何人不得碰红绳坛。
大柱仍在红绳结旁加盖一小块泥签，又把样式画入当日记录。
第一坛在晚市前用完，坛底没有软烂碎片，剩汤也没有出现白花。
后厨按约没有回倒，空坛清点后单独放到车边，第二坛则留到次日开封。
贺东家核过首坛用量，主动把下一批意向从三十坛降到十二坛。
“按平常桌数算，一个月十二坛够用，若遇宴席再提前添，不必拿三十坛堆在仓里。”
“十二坛也要分两次送，每次六坛，省得开坛速度赶不上存放。”
大柱把这个数字写下，却标明须回作坊核过产量才能成契。
南门脚店关门前，临河馆伙计又送来一张盖过印的鲜菜意向单，上面只写嫩萝卜和秋豆角，没有夹带酱菜。
大柱展开看完，把纸交给林青松收好。
“这张单子，只订鲜菜，不碰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