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伦守御
圣罚号驶入卡伦星系的时候，整颗主星已经进入了全面战备状态。
轨道上的防御炮台全部解锁，炮口齐齐指向星系边缘的黑暗空域；巢都外壁升起厚重的防爆护盾，像一层透明的钢铁蛋壳裹住三十亿人的家园；法务部的巡逻艇在云层间穿梭，凄厉的警报声穿透层层巢都壁垒，从上巢一直回荡到最底层的污水区。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比锈蚀议会更凶猛的风暴，就要来了。
约拿站在舰桥的观测窗前，望着下方熟悉的巢都轮廓。上一次这样站着，还是他刚接过海因里希的徽章，从莫迪安归来的时候。那时整座城市刚从瘟疫里喘过气，街头巷尾都是消毒的白雾，人们隔着面罩望向驻守的战士，眼里有恐惧也有希望。
现在，轮到他来守这座城了。
“腐溃之子的先锋舰队预计六个标准小时后抵达。”西格弗里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帅已经换上了全套作战动力甲，肩甲上的白色十字徽记擦得锃亮，“扇区的守备舰队正在集结，加上圣罚号，能在轨道上挡住他们第一轮进攻。但对方有瘟疫战列舰，轨道防线撑不了太久，地面战迟早要打。”
约拿转过身，指尖划过全息星图上的巢都分区：“下巢的旧污水系统是防御盲区，沃斯之前就用这招渗透过。我带审判庭行动队守地下，封堵所有入侵通道，同时盯死防疫线，不能让瘟疫在巢都里炸开。你负责地面主防线，指挥星际战士和守备军。”
“地下太危险。”西格弗里德皱眉，“战帮的瘟疫先锋最喜欢钻下水道，数量多，还带毒。”
“正因为危险，才得我去。”约拿抬起左腕，浅青色的锈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我能感应到锈蚀和瘟疫的浓度，比任何检测仪都准。守地下，我最合适。”
元帅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头。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性子——越是危险的地方，他越要往前站。就像圣瓦伦丁的火海里，就像锈父的古墓中，他永远把最险的路留给自己。
“保持通讯。”西格弗里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顶不住就说，我带人下去支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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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小时后，战争如期而至。
星系边缘的亚空间裂口轰然炸开，十几艘锈蚀不堪的混沌战舰钻了出来，为首的瘟疫战列舰体型堪比小型空间站，舰体爬满脓疮般的锈蚀瘤子，无数蠕动的菌毯顺着舰身垂落，像一头从深渊里浮上来的腐臭巨兽。
“开火！”
轨道防线瞬间亮成一片光海。帝国战舰的光矛与炮台齐射，在虚空里织出密集的火力网。混沌舰队毫不避让，顶着炮火往前冲，墨绿色的腐蚀炮砸在护盾上，溅起大片锈蚀的涟漪。
圣罚号冲在最前面，西格弗里德站在舰桥中央，指挥战舰像尖刀一样插进对方阵型。链锯剑的嗡鸣仿佛隔着战甲都能听见，黑色圣堂的战吼声在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
“鱼雷齐射！炸掉他们的左翼护卫舰！”
“左舷规避！主炮充能，打他们的舰桥！”
轨道上炮火连天，地面上却一片死寂。
约拿带着行动队蹲在地下主管道的岔路口，呼吸面罩下的神情凝重。空气里的甜腻腐味越来越浓，左腕的锈纹微微发烫——瘟疫先锋已经很近了。
“审判官，东侧管道有动静！”队员的低声提醒刚落下，黑暗里就传来了细碎的爬行声。
无数只瘟疫蛆虫顺着管壁爬了过来，后面跟着半人半虫的畸变体，它们的皮肤溃烂流脓，爪子上滴着腐蚀液，看见活人就嘶吼着扑上来。
“开火！”
激光枪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管道。畸变体成片倒下，可它们数量太多了，像潮水一样从各个分支管道涌出来，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更可怕的是，空气中的瘟疫孢子浓度正在快速升高，过滤芯的警报灯开始闪烁。
“这样打不完！”约拿一剑劈碎扑到面前的畸变体，高声道，“退守第二道防线，用焚邪榴弹清场！”
众人边打边退，撤到预设的防御工事后。约拿抓起一枚焚邪榴弹，灌注圣力后狠狠扔了出去。金色的火光在管道里炸开，炽热的净化波席卷而过，所过之处，瘟疫虫与畸变体纷纷化为飞灰，连空气中的孢子都被焚烧殆尽。
可喘息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更深的管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一头巨型瘟疫引擎从黑暗里钻了出来，它由废弃工程机械与血肉拼接而成，表面覆盖着锈蚀的装甲，胸口的脓疮里不断喷出毒雾，所过之处，金属管壁都在滋滋融化。
“是锈蚀恶魔引擎！”队员失声喊道，“普通子弹打不穿！”
约拿握紧动力剑，金绿色的光焰顺着剑刃攀升。“你们守住防线，我去解决它。”
“审判官！太危险了！”
他没有回头，纵身迎了上去。恶魔引擎挥舞着锈蚀巨爪狠狠砸下，约拿侧身翻滚躲开，巨爪砸在地面上，炸开大片腐蚀液。他顺着机械臂往上疾奔，动力剑狠狠刺进引擎的核心连接处。
金色圣火顺着剑刃往里钻，恶魔引擎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甩动身体想把他甩下去。约拿死死攥着剑柄，将全身圣力都灌注进去。金绿色的火焰从内部爆开，恶魔引擎的身躯剧烈颤抖，最终轰然倒地，彻底不动了。
约拿跳下来，大口喘着气。还没等他缓过来，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了西格弗里德急促的声音：“约拿！轨道防线破了！对方的战列舰投下了登陆舱，目标是中央巢都的审判庭尖塔！他们的首领‘腐主’戈罗斯亲自带队，目标是尖塔里的圣物库！”
约拿心里一沉。
审判庭尖塔里不仅有圣物，还有海因里希留下的所有瘟疫档案，更藏着焚邪火炬的主核心。一旦被夺走，整个卡伦的防疫体系都会崩溃。
“我立刻回去！”他转身对队员下令，“你们继续封堵地下通道，绝不能放任何瘟疫生物进巢都！”
说完，他便朝着地面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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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巢都已经打成了一片火海。
混沌星际战士带着邪教徒从天而降，突破了外围防线，一路往尖塔方向打。黑色圣堂的战士们死守在尖塔广场，链锯剑与动力斧碰撞出刺耳的火花，每一步都踩着鲜血与碎甲。
西格弗里德亲自守在尖塔正门，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纳垢冠军。他穿着锈蚀的终结者装甲，手里握着一柄瘟疫巨斧，脸上淌着脓水，正是腐主戈罗斯。
“黑色圣堂的小耗子，就这点本事？”戈罗斯狂笑，巨斧狠狠劈下，“等我砸开这扇门，把里面的圣物都喂给慈父，整颗星球都会变成腐烂的乐园！”
西格弗里德咬牙硬接了一斧，脚下的石板纷纷碎裂。对方的力量太强，又带着瘟疫腐蚀，每一次碰撞都让战甲的腐蚀程度加深一分。
“帝皇的敌人，休想踏进一步！”元帅怒吼一声，战吼激发全部战意，链锯剑转速提到极限，朝着对方脖颈斜劈而去。
就在两人缠斗到最激烈的时候，一道黑袍身影从侧面冲了上来。动力剑裹着金绿色的光焰，直刺戈罗斯腰侧的装甲缝隙。
“你的对手是我。”约拿的声音冷得像冰。
戈罗斯侧身躲开，看见约拿左腕的锈纹，眼睛一亮：“哦？带着锈父印记的审判官？正好，把你抓回去献祭，慈父一定会很高兴！”
他挥斧横扫，毒雾随着斧风扩散开来。约拿撑开净化力场，金色光幕挡住毒雾，西格弗里德则趁机从正面强攻。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默契无间——元帅刚猛狂暴，正面压制；约拿灵动刁钻，专找破绽。
戈罗斯渐渐落了下风，装甲上被砍出好几道深痕，金色圣力顺着伤口往里钻，灼烧得他痛苦不堪。
“一群废物！”他怒吼一声，猛地扯开胸前的装甲，露出里面蠕动的血肉与一颗跳动的绿色脓核，“都给我死！”
脓核瞬间膨胀，眼看就要炸开。这是纳垢冠军的最后手段——自爆瘟疫核心，方圆百米内都会被剧毒覆盖，无人能活。
“约拿，退开！”西格弗里德想冲上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约拿却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自己胸口的银鹰徽章上，右手将动力剑插在身前。所有的圣力，连同体内压制已久的锈蚀印记之力，一同被他牵引出来，在身前凝成一道旋转的金绿色屏障。
“焚邪·封域！”
脓核炸开的瞬间，墨绿色的毒浪狠狠撞在屏障上。剧烈的冲击波让约拿连连后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鲜血。可屏障没有破，毒浪被死死挡在外面，没能扩散分毫。
“不可能！”戈罗斯不敢置信地嘶吼。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西格弗里德抓住机会，纵身跃起，全身力量灌注于链锯剑。
“为了帝皇！”
剑刃落下，精准劈进戈罗斯的脖颈。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纳垢冠军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广场上的战斗渐渐平息。
失去首领的混沌战士阵脚大乱，被黑色圣堂战士们逐个击破。天空中，守备舰队也发起了反攻，混沌战舰节节败退，最终带着残部逃回了亚空间。
卡伦，守住了。
夕阳穿过硝烟，洒在尖塔广场上。
约拿靠在动力剑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腕的锈纹因为过度催动而泛着深青色，却笑得很轻。西格弗里德走到他身边，摘下头盔，脸上沾着血污与锈迹，眼神却格外明亮。
“守住了。”元帅说。
“嗯，守住了。”约拿点头。
他抬头望向审判庭尖塔的顶端。那里是海因里希当年办公的地方，几十年前，老人也是这样站在塔下，挡在瘟疫与三十亿人之间。
现在，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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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的第七天，卡伦渐渐恢复了生机。
轨道上的战舰残骸被清理干净，巢都的护盾缓缓降下，街头重新有了人流。虽然还有零星的防疫点在工作，虽然废墟还没完全清理，但希望已经像种子一样，在劫后的土地上发了芽。
圣罚号停在轨道港，进行新一轮的维修与补给。
约拿站在舰尾的观测廊里，看着下方那颗蓝色与灰色交织的星球，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的徽章。西格弗里德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前线传来的消息，腐溃之子的残部逃回了恐惧之眼，短期内不会再出来了。锈蚀议会的余孽也清得差不多了，扇区能安稳一阵子。”
“安稳不了多久的。”约拿笑了笑，语气却很平静，“银河那么大，混沌永远在暗处盯着。等他们缓过来，还会再来。”
“那就再打回去。”西格弗里德说得理所当然，“他们来一次，我们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风从观测廊的通风口吹进来，带着星尘的味道。
约拿望向更远的星海深处。黑暗里还藏着无数未知的敌人，无数未竟的追猎。这条路漫长、艰险，看不到尽头，可他不再孤单。
身边有并肩作战的战友，身后有需要守护的万家灯火，胸前有传承了两代人的银鹰徽章。
足够了。
“下一站去哪？”西格弗里德问。
约拿想了想，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先修整。等战士们养好了伤，我们去边境清剿剩下的海盗据点。一点一点清，总能清干净的。”
“好。”
引擎的低鸣缓缓响起，圣罚号调整姿态，准备进入驻泊轨道。
夕阳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四万千年的银河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和平。黑暗永远在滋生，阴谋永远在酝酿，战争永远在不远处等着。
可也永远有人提着剑，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他们会受伤，会疲惫，会失去战友，会经历一次又一次惨烈的战斗。
但他们永远不会退。
链锯剑会一次次出鞘，圣火会一次次点燃，追猎者的脚步会永远向前。
只要人间还有灯火，他们的征途，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