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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锈核熔城
卡伦审判庭尖塔的训练室里，金属靶盘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约拿站在二十步外，右手握着动力剑，左臂垂在身侧，袖口空荡荡地晃。距离瓦兰神殿之战已过去一月，左臂的神经损伤依旧没有好转，指尖只能勉强微动，连剑柄都握不住。机械神教的神甫为他定制了内嵌圣银的护手，既能压制锈蚀之力蔓延，也能勉强护住这条近乎废掉的手臂。
他挥出一剑，剑光精准劈中靶心，力道却比从前弱了三成。左手使不上劲，身体平衡总差一丝。收剑时他微微喘息，额角渗出汗珠，左肩的锈纹顺着领口爬上下颌，淡绿色的纹路在日光下像一道凝固的伤疤。
“又在练。”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西格弗里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卷宗。他刚从轨道港回来，战甲还没换下，肩甲上沾着星尘。“机械神教的急报，赫菲斯托斯四号铸造世界失联了。那是座全自动铸造厂，没人驻守，全靠机魂自动运转。三天前，它的防御系统突然失控，击毁了两艘路过的货运船，还派出锈蚀机仆洗劫了附近的殖民点。”
约拿接过卷宗，指尖划过扫描图。画面里的铸造厂像一块泡在锈液里的铁砧，厂房外壁爬满暗绿色的锈蚀脉络，自动炮台的炮口泛着毒光，无数锈蚀机仆像蚂蚁一样在金属通道里涌动。
“是锈核。”他低声说，“瓦勒里乌斯的后手。他把锈蚀主脑埋在全自动铸造厂里，没人触发还好，一旦有人靠近，就会激活所有机械，把整颗星球变成锈蚀巢穴。”
“能处理吗？”西格弗里德问得直接，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
“能。”约拿将卷宗合上，语气平静，“我的锈魂之力能感应到主脑位置，还能短暂安抚失控机械。正面交给你，我去核心室毁了主脑。”
“我让两名老兵跟着你。”
“不用。”约拿摇头，“核心通道狭窄，人多反而碍事。我一个人去更灵活。”
西格弗里德眉头紧锁，刚要反驳，约拿又补了一句：“我会小心。真遇到麻烦，喊你支援。”
元帅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了，这个人决定的事，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最终他只是沉声道：“一小时后出发。我让技术军士给你改装了剑鞘，单手就能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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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菲斯托斯四号的大气层里飘满金属锈尘。
圣罚号悬停在铸造厂上空，西格弗里德带着突击队从正门强攻，爆弹枪的轰鸣瞬间撕破死寂。自动炮台立刻调转炮口，密集的锈蚀炮弹砸在突击阵型前，炸开团团毒雾。黑色圣堂的战士们顶着炮火推进，链锯剑撕开金属闸门，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插进了机械巢穴。
而铸造厂侧后方的维修竖井里，约拿正顺着爬梯往下深入。
护手贴在金属管壁上，淡绿色的微光顺着纹路蔓延。他能“看见”整座铸造厂的机械网络：密密麻麻的机仆在通道里游走，炮台的能量在管线里流动，最深处的核心室里，一颗跳动的暗绿色核心正源源不断地发出锈蚀信号，像一颗机械心脏。
这就是锈核主脑。
越往深处，机仆的密度越高。约拿贴着管壁潜行，遇到巡逻队伍时，便催动锈魂之力，散发出微弱的锈蚀波动。机仆的光学镜闪了闪，竟把他当成了同类，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半分察觉。
这是瓦兰神殿一战后他摸索出的用法——驯服的锈魂之力能模拟锈蚀信号，骗过低级的失控机械。代价是每次动用，左臂的锈纹都会加深几分，麻木感也会更重。
走到核心通道入口时，一台巨型装卸机甲挡住了去路。它足有三层楼高，机械臂改装成了锈蚀电锯，胸口的反应堆冒着暗绿色的烟，光学镜死死锁定了约拿。这是高阶自动防御单位，简单的模拟骗不过去。
约拿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动力剑。
机甲咆哮着冲过来，电锯带着劲风劈下。他侧身翻滚躲开，电锯砸在地面上，金属地板瞬间被熔出一道深沟。约拿借着翻滚的力道冲到机甲腿边，动力剑狠狠刺进液压管。金色圣力顺着剑刃往里钻，液压管立刻爆裂，墨绿色的油液喷溅而出。
机甲失去平衡，单膝跪地，却依旧挥舞着机械臂横扫。约拿后退不及，左侧避得慢了半分，机械臂擦着护手撞过来，巨大的力道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唔……”
左臂传来钻心的疼，护手裂开一道缝，锈纹立刻顺着缝隙往外蔓延。他撑着剑站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眼底却依旧冷静。
不能硬拼。
他盯着机甲胸口的反应堆，忽然有了主意。约拿主动迎上去，故意露个破绽，引动机甲挥锯。在电锯落下的瞬间，他矮身滑到机甲身下，左手按在机甲的底盘上。
锈魂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出，顺着金属骨架快速蔓延，强行侵入机甲的机魂核心。失控的机魂疯狂挣扎，锈蚀之力在机械体内横冲直撞。约拿咬着牙，用圣力裹着锈魂，硬生生搅碎了核心的控制模块。
机甲的动作骤然一滞，电锯停在半空，光学镜闪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约拿脱力般靠在机甲腿上，大口喘着气。左臂疼得几乎失去知觉，锈纹爬过了护手边缘，在手背上蔓延。他歇了几秒，便撑着剑站起来，继续往核心室走。
不能停。西格弗里德还在正面顶着，多拖一秒，战士们就多一分危险。
推开核心室的大门，一颗直径数米的暗绿色晶体核心悬浮在房间中央。无数管线从核心延伸出去，像血管一样遍布整座铸造厂。核心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机械脸，是瓦勒里乌斯的轮廓，没有血肉，纯粹由锈蚀能量构成。
“你终于来了，继承人。”核心发出低沉的机械嗡鸣，“锈父的眼光果然没错。你带着他的印记，驯服了他的力量，你是最完美的容器。来吧，与我融合，你将掌控所有锈蚀机械，成为新的锈父。”
约拿举起动力剑，金绿色的光焰在剑刃上跳动。
“我对当锈父没兴趣。”他冷声道，“我是来毁了你的。”
“毁了我？”核心狂笑起来，金属笑声震得房间嗡嗡作响，“我就是铸造厂本身，我就是所有机械的机魂。毁了我，整座工厂都会失控爆炸，你也活不成！”
“那就一起炸。”
约拿纵身跃起，动力剑直刺核心。核心立刻操控周围的金属尖刺迎击，密密麻麻的锈刺从四面八方刺来。他辗转腾挪，右手剑舞出密不透风的光盾，将尖刺一一斩断。可尖刺无穷无尽，他又只有一只手能用，渐渐被逼到了角落。
核心的诱惑还在继续：“放弃吧，你的手臂已经废了，再打下去，你整个人都会废掉。融合我，你就能获得新生，拥有无尽的力量，再也不用受圣力的束缚。”
约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麻木、沉重，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铁。从圣瓦伦丁到现在，他付出了太多代价，伤疤一道叠一道，如今连手臂都快保不住了。
可他想起了卡伦街头的孩子，想起了下巢里劫后余生的民众，想起了西格弗里德并肩作战的背影，想起了海因里希在火光里挺直的脊梁。
力量从来不是目的，守护才是。
“你懂个屁。”
约拿低声骂了一句，眼底的光骤然亮到极致。他不再躲闪，反而迎着尖刺冲上去，任由几道锈刺穿进左肩和右臂，硬生生冲到了核心面前。
“焚邪·融锈！”
他将动力剑狠狠插进核心中央，左手同时按在晶体表面。圣力与锈魂之力在核心内部轰然相撞，没有爆炸，只有极致的净化与消融。金色的光从核心内部亮起，顺着管线飞速蔓延，像一道金色的洪流，席卷了整座铸造厂。
核心发出凄厉的尖啸，机械脸在金光里扭曲、崩解：“不——锈父的意志……不会消亡——”
光芒暴涨的瞬间，约拿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金属地板上。他眼前发黑，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意识像沉进了水里。
恍惚间，他看见大门被暴力拆开，黑色的战甲逆着光冲进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约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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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是在圣罚号的医疗舱里。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左臂上。护手已经被取下，整条手臂爬满了暗绿色的锈纹，像一件精致又诡异的铠甲。奇怪的是，麻木感减轻了很多，指尖甚至能微微动一动。
“机械神甫说，你强行融合了主脑的锈魂之力，神经反而被重新打通了一部分。”西格弗里德坐在床边，手里拧着一支营养剂，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代价是，锈蚀之力和你绑得更死了，以后再动用，可能会扩散到全身。”
约拿试着握了握左手，虽然还很无力，却真的能握住东西了。他笑了笑：“赚了。至少还能握剑。”
“你总是这样。”西格弗里德的声音沉了几分，“每次都拿命赌。赌赢了赚一点，赌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会输的。”约拿抬头看他，眼底亮得很，“还有你在。我赌输了，你会把我捞回来。”
西格弗里德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将营养剂塞到他手里。
“少贫嘴。好好养伤。”他站起身，往门口走，临出门时顿了顿，“下一站，清理边境的锈蚀机械据点。等你好透了再说。”
门轻轻合上。
约拿拿着营养剂，低头看了看左臂的锈纹，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窗外的星海缓缓流转，圣罚号平稳地航行在归途中。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身体会越来越差，代价会越来越重，敌人会越来越强。
可他也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走。
身边有并肩的战友，身后有要守护的人间，手里的剑还能挥，心里的火还没灭。
就够了。
四万千年的银河里，黑暗永远在滋生，锈蚀永远在蔓延，代价永远如影随形。
可永远有人提着剑往前走。
他们会受伤，会残缺，会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
但他们永远不会退。
链锯剑会轰鸣，圣火会燃烧，追猎者的脚步，永远向前，永无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