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弗里德抬手按住艦橋指揮台冰涼的合金台面，指節微微發白。光屏上跳動的紅點還在持續漂移，那些潛藏在隕石堆里的生物信號，像蟄伏的蟲群，隔著一層扭曲的虛空死死盯著聖罰號。
“關閉遠距離主動探測，全部切被動感應。”他聲音壓得很低，沒有怒吼，只有久經征戰的沉穩，“所有炮塔充能，保持靜默。不要刺激那些根須。”
技術軍士飛快撥動開關，刺耳的探測蜂鳴驟然消失，艦橋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設備低啞的嗡鳴。舷窗外，灰絲一樣的根須在隕石表面緩緩舒展，像是在嗅探這艘貿然闖入隘口的戰艦。有幾根細弱的絲縷飄到離艦殼數百米的虛空，停頓片刻，又慢慢縮回到碳化岩石縫隙里。
“長官，被動傳感勉強能捕捉到輪廓。”軍士指尖點向光屏，畫面變得模糊粗糙，“前方第三片隕石群中央，卡著一艘大型巡洋艦殘骸。根須全都向那艘船匯聚，生物信號源頭就在那里。”
西格弗里德湊近光屏，目光落在那團堆疊在一起的破碎船體上。銹蝕的金屬層層剝落，無數根須從船體裂口向內生長，把整艘廢艦當成了巢穴。他側頭看向通訊終端。
“約拿，听見了嗎。”
通訊器里傳來一陣沙沙的靜電雜音，半晌才響起那人沙啞的應答，帶著虛空扭曲帶來的失真感。“听得見。那堆廢船，就是它們的核心。那些根須不是植物，是意念的延伸。我們靠近，它就會感知到。”
“登陸小隊準備搭乘突擊艙，抵近登艦。”西格弗里德沉聲安排，“聖罰號留在後方牽制，主炮鎖定隕石群支點。一旦局勢失控，我會直接炮擊整片區域。”
“炮擊沒用。”約拿的聲音頓了頓，“銹蝕能量會把爆炸的沖擊力吞掉，只會激怒母巢。得有人進去切斷根須的主脈。”
西格弗里德抿緊嘴唇。他當然清楚風險。踏入那艘被根須包裹的廢艦，等于主動鑽進陷阱。可他們沒有別的選擇，黑礁隘口一旦完全甦醒，整片星域都會被這股銹蝕力量慢慢吞噬。
“突擊艙五分鐘後彈射。”他轉向艦橋士官，“通知小隊，穿戴抗銹蝕防護服。記住，不要和根須產生視線接觸，不要傾听虛空里傳來的低語。”
話音未落，舷窗外的虛空忽然輕微震顫。原本緩慢蠕動的灰根猛地繃緊，隕石集群之間，飄著的細碎金屬碎片開始懸浮轉動。光屏上原本散亂的生物信號驟然連成一片，形成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住聖罰號。
技術軍士倒吸一口涼氣︰“長官！它發現我們了！”
虛空中傳來無聲的嗡鳴，不是通過揚聲器，是直接鑽進所有人的腦海。混雜著無數死者破碎、沙啞的呢喃。那些死去船員的殘念順著根須擴散，在黑礁隘口之間回蕩。
西格弗里德抬手按住頭盔內側的降噪裝置，強行壓下腦海里紛亂的低語。
“突擊艙，立刻發射。”
舷側發射口亮起微光，一枚突擊艙掙脫艦體，拖著微弱的尾焰，向著那艘埋在隕石堆里的巨型殘骸沖去。根須察覺到小小的飛行器，大量灰絲從隕石縫隙涌出，如同潮水，朝著突擊艙攔截而去。
約拿的聲音再次從通訊器傳來，平靜卻帶著宿命般的沉重︰“我跟上。西格弗里德，守住戰艦。如果我沒能回來，你就啟動聖罰號的湮滅核心。不要猶豫。”
通訊頻道短暫斷開。
突擊艙在漫天揮舞的根須之間穿梭，朝著那艘銹蝕巨艦撕裂的艙門俯沖。黑礁隘口的母巢，已經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