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戰線同時繃緊，虛空里的危機與廢艦核心的廝殺互相拉扯。
聖罰號艦橋，合金甲板上落滿細小銹塵。舷窗外，原本散布在隕石間的萬千根須盡數拔起，灰絲織成一張巨網，朝著戰艦包裹而來。艦體外殼持續爆出火花，外層裝甲被銹蝕能量啃噬，一道道暗褐色斑紋順著鋼板蔓延。
“左舷副炮損毀！第二層裝甲正在被穿透！”觀測士官嘶吼著報損，雙手瘋狂拉扯控制台的撥桿，“護盾衰減速率突破閾值，撐不住三輪大規模沖擊！”
西格弗里德穩穩釘在指揮位，眼底沒有慌亂。他盯著光屏上不斷變紅的艦體模型，指尖重重敲下指令︰“將所有剩余護盾能量集中到艦首，主炮重新校準，鎖定廢艦外部的主根接駁點。不要打散隕石群，只轟擊向外延伸的側根。”
“長官，炮火會擾動內部銹蝕能量，有可能波及登陸小隊！”
“我知道。”西格弗里德的聲音沉得像鉛，“但母巢正在把全部力量投入內部，它無暇兼顧外部。這是幫約拿分擔壓力。開火，間斷射擊！”
艦首主炮迸發出刺目的白光，一道能量光束撕裂虛空，狠狠擊中纏繞在廢艦外壁的巨型根須。灰絲猛地劇烈痙攣，被灼燒的地方騰起灰蒙蒙的霧氣，貫穿隕石群的根系網絡短暫震顫。
廢艦動力艙內，這股震顫順著主脈傳導進來。
懸浮在反應堆廢墟中央的灰霧劇烈翻涌，千萬道低語驟然拔高，化作尖銳的哀嚎。粗壯的主根狠狠抽打地面，鋼板被砸得凹陷開裂。那些跟在小隊身後的銹蝕構裝體動作一滯，攻勢短暫放緩。
約拿感受到這股震蕩，唇角扯出一絲極淡的苦笑。西格弗里德在外圍動手了。
“抓住這個窗口。”他對陸戰隊小隊沉聲吩咐，半銹的右臂脈絡大亮，淡灰色銹蝕能量從他皮膚下流淌而出，“守住門口，別讓任何構裝體靠近主根。”
不等隊長應答，約拿徑直向前邁步，走入翻涌的灰霧之中。
寒意瞬間包裹全身。無數破碎的記憶潮水般灌入他的意識。沉船水手的絕望，前哨站守軍臨死前的祈禱，曾經闖入隘口的探險者貪婪的妄想，無數亡魂的執念擰成一股，拉扯著他的精神。母巢的意念在他腦海里盤旋、哄誘。
你本就與我同源。不必抵抗。歸來，融為一體，永得安寧。
他右臂的灰銹瘋狂向上蔓延，爬向脖頸與臉頰。共生的銹蝕力量在歡呼，想要響應母巢的召喚，徹底放棄抵抗。約拿咬緊牙關，牙床咯吱作響，集中全部意志守住本心。他伸出手，按在搏動的主根主干上。
觸踫的剎那，灰色脈絡在他手掌與巨根之間連成一體。
他能“看見”整個黑礁隘口︰無數隕石、沉船殘骸，所有蔓延的根須，還有聖罰號正在遭受的圍攻。龐大的意識洪流奔涌而來，試圖吞並他微小卻獨立的自我。
“你不是救贖。”約拿低聲開口，聲音在灰霧里回蕩，“你只是囚禁死者的牢籠。”
他調動體內共生的銹蝕之力，不向外攻擊，反向沿著主根逆流而上。不是摧毀，而是撕裂根須網絡里承載殘魂的意念鏈路。
灰霧瞬間暴怒。
巨大的主根瘋狂扭動，數根分支從霧中竄出，抽打向約拿。
“掩護他！”小隊隊長嘶吼，陸戰隊激光步槍齊射，灼熱光束釘在襲來的根須上。灼燒的嘶鳴四起，根須暫時退縮，可更多銹蝕構裝體沖破通道，撲向小隊。鋼板巨臂揮砸，一名士兵來不及躲閃，護盾瞬間崩潰，整個人被狠狠拍在艙壁上，防護服當場裂開，銹塵鑽入，他悶哼一聲，神智開始渙散。
隊友立刻補槍將撲上來的構裝體擊碎，拖拽傷員後撤。防線被逼得不斷收縮。
“撐住！”隊長聲線顫抖，頭盔通訊雜音幾乎蓋過人聲。
母巢的意念變得狂暴，不再是蠱惑，而是純粹的恨意。主根猛地收縮，想要將約拿纏繞絞殺。灰銹順著根須瘋狂涌向約拿，想要直接吞噬他的意識。
約拿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消融，視野邊緣開始發黑。他拼盡余力，在龐大的根系網絡里找到了所有殘魂鏈路的交匯節點。
“西格弗里德。”他對著通訊器艱難開口，聲音斷斷續續，“準備……一旦鏈路撕裂，母巢會劇烈反撲，整個隘口的銹蝕能量會瞬間爆發。”
西格弗里德立刻回應，艦橋正不斷響起警報，艦殼持續被侵蝕︰“聖罰號湮滅核心待命。告訴我時機。”
“還沒到。”約拿閉緊雙眼，半銹的身軀劇烈抖動，“我先把被困的殘魂從根須里剝離。”
灰霧劇烈翻滾，無數模糊人臉從霧中痛苦掙扎浮現，被根須牢牢捆縛。這是所有葬身黑礁隘口的亡魂。約拿逆流的力量撕開一根根束縛他們的意念絲線。一張張面孔漸漸變得透明，哀嚎慢慢平息，化作細碎光點，消散在動力艙昏暗的空氣里。
母巢因為失去了賴以滋養的亡魂，發出一聲無聲、痛苦的震顫。主脈的搏動明顯衰弱。
可代價沉重。約拿的左腿已經完全被灰銹覆蓋，他的自我意識快要被龐大的根系同化。他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
“鏈路，快斷了。”他低聲道。
灰霧瘋狂壓縮，匯聚成一團致密的暗影，最後一次發起沖擊。粗壯的主根如同巨蟒，直撲約拿。
小隊彈藥已經見底，幾支步槍的能量匣徹底耗盡，只能拔出近戰動力斧迎上去阻攔。防線岌岌可危。
西格弗里德盯著光屏，看著廢艦內部的能量信號劇烈起伏，心髒懸到嗓子眼。
“約拿！”
約拿抬眼，望向襲來的巨根，做好承受沖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