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像潮湿的旧绷带，顺着破损舱壁缓缓涌进来，摩擦金属的声响细碎又黏腻，不是金属刮擦，更像无数软组织在蠕动。
约拿半跪在地，左臂的护甲已经爬满一层灰锈，那些细丝钻进装甲接缝，正试着往血肉里钻。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脑海里涌上来的低语。那声音来自整片黑礁隘口，不是某一个人，是无数死去船员、被吞噬生灵拼凑在一起的念头，不断哄诱他，放下抵抗，和这片星海融为一体。
西格弗里德端着等离子手枪，侧身靠在扭曲的舱门旁，目光扫过走廊深处。废弃巡洋舰的重力系统时好时坏，碎屑在半空慢悠悠漂浮，每一块碎片上都缠绕着细根。
“撑住。”西格弗里德压低声音，枪口对准前方黑暗，“它们在试探我们。刚才的幻象不是单纯扰敌，是在标记你的意识。”
约拿闷哼一声，右手用力按在锈蚀蔓延的左臂，淡金色微光从掌心渗出，暂时逼退那些爬动的根丝。可微光每亮一分，他眼底就多一层灰败的锈色。半锈半躯的代价从来沉重，他能借用对抗根须的力量，也在持续被这片星海侵蚀。
“母巢不在这一层。”约拿缓缓抬头，声音沙哑，“所有根须都往舰船核心汇聚，那里藏着锈蚀能量的源头。但那里的意念最强，进去之后，我们很难分清什么是真实。”
话音未落，走廊深处的黑暗猛地翻涌起来。粗大的主根破开舱板，带着碎裂的钢板横冲直撞，根须表面张开密密麻麻微小的口器，嘶嘶吐着虚空寒气。
西格弗里德没有迟疑，扣下扳机。炽白的等离子火球呼啸而出，撞上主根，瞬间烧出大片焦黑的创面。烧焦的根须剧烈扭动，涌出浑浊的灰色汁液，在零重力下凝成一颗颗漂浮的液珠。
但伤口很快又有细小根芽重新冒出来。
“烧不完。”西格弗里德皱眉，快速调整武器功率，“单纯摧毁躯体没用，根源不灭，它们能无限再生。”
约拿站起身，脚步略有些踉跄，锈迹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边缘。他看向通道尽头那团不断搏动的晦暗光晕，那就是整艘废舰的心脏，也是黑礁隘口织根网络的一个节点。
“我去切断它的意识链接。”他说，“你负责掩护。一旦我被幻象困住，不要犹豫，直接攻击节点，不用管我。”
西格弗里德侧头看他，短暂沉默，轻轻点头：“明白。但我不会轻易放弃把你带回去。圣罚号还在隘口外等着我们返航。”
约拿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他迈步向前，主动迎向潮水般涌来的根须，金色光芒自周身铺开，和灰沉沉的锈蚀力量正面碰撞。两种力量交锋激起一阵阵虚空震颤，远处舱室里，更多残骸碎片哗啦剥落。
黑暗深处，一阵绵长阴冷的低语骤然放大，直接砸进两人脑海。无数惨死的画面在意识里炸开——舰船失事、船员被根须缠绕、肉体一点点锈蚀消融。幻象堆叠，试图拖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约拿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稳住心神，一步不停向着那团搏动的核心光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