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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零带满仓,随军养崽成首富- 第9章 蓝瓷碟里的一把钥匙-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9章 蓝瓷碟里的一把钥匙
    周砚川回到公社卫生所时,天已经擦黑。

    小满睡在他怀里,一只手还攥着装馒头的牛皮纸。那半块馒头最终没吃,纸却包得方方正正,边角是沈青禾折的。

    卫生所后院有两间临时宿舍。贺兰秋从县里来支援义诊,暂住东边一间。周砚川推门进去,先把钥匙放到窗下的蓝瓷碟里,再弯腰替小满脱鞋。

    钥匙碰到碟沿,发出熟悉的一声轻响。

    这是周家的习惯。

    贺兰秋年轻时值夜班,家里人常不知道她回没回来,便在门边放一只碟子。钥匙在,人在;碟子空,便不必等饭。

    后来大儿子没能回来,碟子空了许多年。

    “怎么才回?”贺兰秋从里间出来,手里还捏着针灸盒,“建国家的东西送到了?”

    “送了。”

    “小满怎么睡成这样?”

    “村里有喜事闹起来,吓着了。”

    周砚川把孩子放到床上。小满刚挨枕头就睁了眼,看清是贺兰秋,肩膀才慢慢松开。

    贺兰秋摸她额头,又看见牛皮纸:“手里什么?”

    小满立即把纸压进怀里。

    “馒头。”周砚川说,“留到明早。”

    “放一夜还能吃?给她拿新的。”

    贺兰秋伸手,小满翻身背过去。

    周砚川拦了一下:“让她留着。”

    母子对视片刻。

    贺兰秋收回手,嘴上仍不饶:“你带孩子半年,连她藏食的毛病都没改掉。”

    “这不是毛病。”

    “不是毛病是什么?”

    “是她怕明天没有。”

    这句话并非他自己想出来的。

    周砚川眼前浮出沈青禾蹲在树下、把碗推到阴凉处的样子。她没逼孩子相信,只保证到明早。

    贺兰秋听出儿子的语气:“今天有人教你了?”

    “一个姑娘。”

    “哟。”

    “娘。”

    贺兰秋嘴角刚挑起一点,听他说完赵家的事,神色便沉了。尤其听到姑娘姓名时,她正收针的手突然停住。

    “你说她叫沈青禾?”

    “是。”

    “石桥村,母亲叫沈玉梅,外婆是不是姓温?”

    周砚川看向她:“你认识?”

    贺兰秋没有答,转身去翻床下的旧皮箱。皮箱锁已经生锈,她试了两把钥匙都不对,最后拿发卡捅开。衣服和旧病历下面压着一只铁皮饼干盒,盒盖上的花早磨没了。

    里面是一叠信。

    最上面那封没有信封,只剩折成四方的两张纸。第一行写着:兰秋吾妹。

    “温若梅。”贺兰秋指尖摩挲着那三个字,“战地医院时,她救过我的命。后来各自转业,通信断断续续。她女儿生青禾那年,还写信叫我去喝满月酒。”

    “你没去?”

    “那年你哥病,我走不开。后来若梅病重,我接到信时,人已经没了。”

    她翻到末页。纸在中间断开,像有人写到一半被撕走。

    “玉梅去世后,我托人打听过孩子,说是跟石桥村赵家定了亲,有婆家照应。我以为……”

    “你以为有人照应,就没再找。”

    贺兰秋的手压在信纸上。她没有否认,因为再多理由也改变不了一件事:这些年她每逢想起温若梅,都用“孩子已有婆家”安慰自己。那不是恶意,却确实让她省下了再次打听的麻烦。

    儿子说得直,贺兰秋脸色一僵。

    “我那时在外地医院,一年回不来几次。再说隔了两代,贸然上门,人家未必领情。”

    “这次打算怎么做?”

    贺兰秋把信叠回去:“先见人。”

    “以什么身份?”

    “她外婆的故友。”

    “见了以后给钱,接来住,还是替她找工作?”

    “你审我呢?”

    “她刚从一门拿恩情和婚约绑人的亲事里出来。”周砚川把声音放低,怕吵醒小满,“你若一见面就说旧情、说照顾,她未必肯收。”

    “不收是她的事,我不能不做。”

    “帮到哪里,先问她。”

    贺兰秋盯着儿子。

    她这小儿子从小话少,做事有章法,却也最习惯替家里扛。大哥牺牲后,他一句商量都没有,办完手续便把小满接到身边。她说自己能养,他只答部队那边已经安排好。

    如今倒知道提醒别人先问。

    “那姑娘真这么厉害?”她问。

    “她没有求人。”

    “没求人就让你记住了?”

    周砚川起身去倒水,不接这句话。

    贺兰秋看见他右手虎口那道旧疤发红,知道今天大概动过手。她忽然问:“赵家人欺负她,你替她出了头?”

    “我拦了两次动手。”

    “只拦动手?”

    “只拦动手。”

    “那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周砚川把暖水瓶放回桌下。

    “证据大体对得上。她说话有些地方不像她这个年纪,但这不等于假。”

    “不像在哪里?”

    “太知道人会怎么赖账。”

    贺兰秋没再追问。

    床上的小满翻了个身,牛皮纸掉下来。纸包散开,半块馒头滚到床边。贺兰秋伸手接住,这回没有扔,只找来一只小碗,把馒头放进去,再盖上一块纱布。

    “明早让她看见。”她说,“看见以后再换新的。”

    周砚川嗯了一声。

    “明天带我去石桥村。”

    “她还在处理退婚。”

    “所以更得去。”

    “娘,你若想替温外婆补偿什么,那是你的心结,不是她的债。”

    贺兰秋被说中心事,脸色冷下来:“我做了一辈子医生,轮不到你教我怎么对人。”

    “治病你比我懂。帮人未必。”

    屋里气氛骤然硬了。

    小满在睡梦里轻轻哼了一声。母子俩同时停住。

    周砚川把灯芯拨小,拿起换洗衣服去院里。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蓝瓷碟里只有他的一把钥匙。

    贺兰秋的钥匙仍挂在腰间,她还没打算离开;小满没有钥匙,她甚至不知道明早的馒头会不会还在。

    而石桥村那个穿红衣的姑娘,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掉了别人替她安排的归宿。

    周砚川忽然想,若她有一把自己的钥匙,她会放在哪里?

    这个念头来得没道理。

    他把门合上,让夜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