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撂下对讲机，赶紧拨通了苏博的电话。
“博哥，我是保安部的。向浩带了一大帮人到咱公司楼下了，把您那台法拉利和劳斯莱斯都给砸了！”
苏博听完都不敢信。
“啥？哪两台车？”
“就那台红色跑车，还有那台劳斯莱斯，全给砸了！他一句话没说，上来就开砸，现在还在楼下站着指挥呢。兄弟们都没敢出去，博哥你看咋整？”
“不用管。”
苏博声音压得很低。
“他愿意砸就砸，反正车是他买的，他送我的。让他砸。”
“哎哎，行，博哥。”
经理挂了电话，也没再管。
眼瞅着两台车砸得差不多了，向浩轻轻一摆手。
“行了，停吧。”
老猫带着人撤回来。
“浩哥，接下来咋整？”
“走，先撤。”
一帮人呼啦上车，车队往外开。
经过门卫的时候，向浩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操！告诉苏博一声，从今儿起，我向浩不认识他。让他最好别栽我手里，惹着我，连他一块儿收拾！”
说完，车队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苏博跟刘雪在楼上看着，等向浩的车走远了，俩人坐电梯下了楼。
一瞅那两台车，砸得面目全非，没个车样了。
刘雪看着都心疼。
“博哥，这……这咋办啊？”
苏博盯着两台废车，气得牙根都痒痒，半天憋出一句话。
“向浩，你他妈真行。”
向浩带着人离开之后，没去别的地方。他在上海自己也有个汽车俱乐部，直接奔那儿去了。
向浩坐在车里，风从车窗灌进来，他掏出大哥大给常普拨了过去，把砸苏博车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浩弟，你这事儿办的够性情！行，牛逼！老弟，哥啥也不说了，解气就完了。”
常普在电话那头一顿捧，挂了电话脸上一点笑模样没有，转手就把电话打给了苏博。
苏博刚从楼下看完车回来，一肚子火，接起电话。
“普哥，咋了？”
“苏博啊，你让我说你啥好？这事儿你能忍？”
“啥意思？普哥你有话直说。”
“兄弟，你要听哥的，这事儿哥替你出头。我手底下好几十号小兄弟，都给你派过去，全听你调遣。你就去找向浩，问问他到底啥意思。他要是敢炸刺，你就揍他。咱是上海本地坐地户，他是外来的，还能让他欺负了？咱哥们就得互相帮衬。”
苏博听完冷哼了一声。
“行了普哥，我知道了。”
“那我这就把人给你送过去？我就不露面了，你俩我都认识，夹中间不好做人。”
“不用，我这边有人。”
常普故意叹了口气。
“刚才向浩给我打电话了，在电话里给你一顿臭骂，我拦都拦不住。我说苏博不是那样人，他说啥都不听，那我也没辙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苏博啊，反正哥觉得这事儿挺丢脸的。你一个本地人，让个外地人骑脖子上拉屎，传出去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行了，我知道了。”
苏博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撂了。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过来！把老景给我叫来！”
老景是苏博公司管保安的大经理，秃脑袋，手底下管着百十号兄弟，在上海地界也算是号人物。
听见老板喊，拎着个大砍就晃悠过来了。
“博子，咋的了？火急火燎的。”
“带人跟我走，去向浩那跑车俱乐部，给我砸了。”
老景当时就愣了，手里的大砍都往下垂了垂。
“砸他俱乐部？博子，这是咋说的？你俩不挺好的吗？”
“挺好个屁！你下楼看看我那两台车！都给砸成啥逼样了！他都骑我头上拉屎了，我心里能舒服？”
老景砸吧砸吧嘴。
“兄弟，你俩这么多年交情，犯得上吗？多大点事儿，这不耍小孩子脾气吗。”
苏博抬眼死死盯着他。
“老景，我就问你，你是谁的兄弟？跟谁一头的？我就问你能不能去，不能去我就换别人，你这位置也别干了。”
“博子，你急啥。景哥是过来人，你俩因为啥闹成这样我都不知道，但我觉得吧，哥俩之间有啥说不开的？互相让一步就完了。”
老景顿了顿，语气缓了缓，“这么的，我陪你去，我帮你跟向浩唠唠。能说开最好，说不开再说别的，何必非得打打杀杀的。你也消消气，景哥陪你去，当面唠明白，行不？”
“行，走。”
就这么着，老景跟着苏博，点齐了几十号兄弟，奔着向浩的跑车俱乐部去了。
他俩谁都没琢磨明白，常普在中间两头挑唆，一肚子坏水，就盼着俩人干，他在旁边看热闹，这小子是真他妈坏。
常普坐在自己车里，越寻思越觉得火候不够。
不行，必须得让他俩真刀真枪干起来，打得越凶，他心里越舒坦。
旁边跟着的兄弟都有点看不下去，小声嘀咕：“普哥，苏博跟向浩都拿你当亲哥待，你这么两头挑，不太好吧？”
常普撇了撇嘴，压着嗓子哼了一声。
“你懂个六，我就是不能让他俩走太近，必须给拆开。他俩都单独跟我好，我才有买卖做。这俩小子都是家里趁大钱的主儿，花钱连眼睛都不眨，我不得从他俩身上琢磨点好处？”
说着他一把推开车门。
“走，咱也过去看看。我再添把柴，让他俩往死里掐。”
这小子是真损，身边兄弟都觉得不地道，可谁也不敢多嘴。
另一边，老景陪着苏博，车队直奔向浩的跑车俱乐部。
这时候俱乐部屋里，向浩正跟合伙人唠买卖上的事，老猫带着四五十号兄弟也都在旁边待着，正扯闲篇呢，门口放风的小子嗷唠一嗓子：“浩哥！来人了！”
向浩“唰”地回过头，手直接就往边上抄家伙。
“都抄家伙！”
一声令下，屋里四五十号人全动了，大砍、枪刺、钢管，抄啥的都有，呼啦啦全涌到门口。
老猫往前一站，横眉立目盯着外边。
苏博跟老景的车开到门口，吱嘎一声并排停住。
俩人推门下车，苏博手插着兜，脸沉着，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
“向浩呢？叫他出来。”
门口的小兄弟刚要说话，苏博直接一摆手打断。
“我跟向浩说话，用不着你插嘴。把他给我叫出来。”
向浩听见动静，从屋里大步走出来，俩人隔着老远站着，谁都没个好脸。
“干啥？”
“干啥？”
苏博往前一来，“向浩，我哪点对不起你？我差你啥了？你跑我公司楼下，把我两台车砸啦？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博哥吗？”
“眼里有你这号哥，我都他妈嫌丢人。”向浩往门口台阶上一靠，“你干那事要不要脸？还他妈有脸来问我为啥砸车？”
老景在旁边赶紧一摆手，往前打圆场。
“行了行了，浩子。你俩这么多年铁哥们，至于吗？有啥话不能坐下来唠？两辆车算个啥啊，对你俩来说那叫钱吗？”
老景转头又冲苏博说：“博子，你毕竟是哥，你俩进屋，好好当面唠唠。啥解不开的仇啊，非得打打杀杀的？千万别动手。”
向浩哼了一声。
“我也没想跟他动手。但苏博，你办事不地道在先。今天你堵我俱乐部门口，我就他妈不乐意。你记住了，你敢往我俱乐部门里迈一步，敢进这屋，我今天就敢砍你。”
向浩转头冲老猫喊了一嗓子：“老猫！他敢往里进，直接给我削！不用惯着！”
俩人正僵在那儿，剑拔弩张的，远处一阵引擎轰鸣，常普领着十多个人，开着几台车，唰一下就冲到了门口。
车停稳，常普推门下来，老远就喊：“博弟！”
苏博抬头瞅见常普，应了一声。
“普哥。”
常普故意装出一脸纳闷的样儿，大步走过来，先冲台阶上的向浩摆了摆手。
“向浩你先别吱声，等会儿再说。”
他转头凑到苏博身边，俩人往旁边站了站，声音压得很低，向浩那边根本听不着。
“你咋不进去呢？”
“我咋进去？人放话了，我敢迈进门一步就砍我。”
常普听完，斜眼扫了扫旁边站着的老景，故意提了调门。
“老景，你是这帮人的头不？”
老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是啊。”
“那你还愣着干啥？苏博都让人骑脖子上欺负了，你看不出来？你这经理怎么当的？进去砍他啊！”
老景盯着常普，都有点听傻了。
“哥们，你这说的啥话？你跟他俩关系都那么近，不从中劝和也就算了，还拱着俩人打仗啊？”
“啥叫我拱火？”
常普脸当时就沉下来，转头冲苏博叹口气，“博子，这事儿搁谁身上也忍不了。哪有这么办事的？跑人家公司门口砸车，这是哥们能干出来的事儿？你自己掂量着办。你在这等着，我进去跟向浩唠唠，我肯定向着你说话。”
说完，常普转身就奔俱乐部屋里走。
“浩弟！”
常普进屋拍了拍向浩肩膀，一副替他抱不平的架势。
“刚才我在门口都骂苏博了。你说他干的叫人事吗，换谁谁不生气。”
向浩点了点头。
“普哥，你对我啥样，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行。正好哥最近要去太原整俩工程，有俩好买卖，回头咱哥俩一起做，不带他掺和。就咱哥俩好。走，进屋坐会儿。”
向浩刚要抬脚往里走，常普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一会儿苏博要是敢往屋里进，你就给我削他。有你哥在这撑着，你怕啥？上海还能让他一个外来的撒野了？”
向浩沉沉应了一声。
“哥，我知道了。”
俩人正往屋里走呢，外边刘雪也开车到了。
她是最后赶过来的，停下车就往人群里钻，一眼看见苏博，赶紧跑过去拽住他胳膊。
“博哥！你俩这是干啥啊！”
苏博一甩手，语气带着烦躁。
“干啥？你别管。”
“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干啥呀？你还真要跟向浩动手啊？”
“行了雪儿，这里边事儿你不知道，别在这掺和。”
刘雪站在俩人中间，急得直跺脚。
“别打！千万别打！浩哥，你也快进去！博哥不是来打你的，没那意思。哥俩这么多年感情，因为这点事儿动手，让旁边人看着笑话不？传出去寒心不？”
她又回头拽苏博的胳膊，一个劲往车那边拉。
“博哥你赶紧上车回去！你要是不回去，我现在就给代哥打电话！多大点事儿啊，非得闹成这样？听我的，咱走。”
刘雪攥着苏博的胳膊，一个劲往边上拽，苏博猛地甩开手。
“不用你管，你该干啥干啥去。老爷们之间的事儿，你掺和不明白。”
“我咋不明白？不就因为个娘们儿吗？至于吗？”
刘雪站在他对面，一脸不以为然。
“你要是真稀罕那女的，或是向浩稀罕她，我找几个姐妹过去，直接给那女的收拾服了就完了。一个娘们儿而已，算个啥啊？你俩多大的人了，还没见过女人咋的？走，赶紧跟我走！”
苏博站在原地纹丝没动，目光死死锁着俱乐部大门。
“我走不了。他把我两台车都砸啦，我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以后在上海还怎么混？今天必须让向浩出来，给我个说法。”
“你不走是吧？”
刘雪掏出大哥大举到眼前，“我最后问你一遍，走不走？你不走我现在就给代哥打电话！”
“你打我也走不了。”
刘雪手指飞快按完号码，电话刚一通就急着开口。
“哥，我是刘雪。”
“妹子，咋了？”
“哥，我跟你说个事儿，说出来都不怕你笑话。苏博跟向浩在上海要干起来了，俩人各带了好几十号兄弟，就在向浩那跑车俱乐部门口僵着呢，眼瞅就要动手。哥你快想想辙吧。”
加代在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干仗？因为啥啊？”
“不就前两天车展那事儿嘛。向浩在车展上看中个女的，当场跟人表白了，结果转头那女的主动找苏博喝酒去了。当天晚上俩人都喝不少，喝着喝着就一块儿去酒店了。”
刘雪话说到这儿收住了，没好意思往细了说。
加代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啊，行了行了，哥知道了。不就是俩人争个娘们儿吗？”
“可不是咋的。”
刘雪叹了口气，“向浩觉得苏博撬他对象，苏博觉得俩人本来就没定下来，是那女的主动找上来的，再说当时都喝断片了，啥也记不清。向浩直接带人从太原杀到上海，把苏博两台车都给砸了。现在苏博又带人堵人俱乐部门口，说要把人场子也砸了。哥，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劝不动，你跟苏博说两句吧。”
加代听完哼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
“这不纯纯闲的吗？俩小子是不是钱太多给撑的？一天没正事儿干了？”
“哥呀，我是真管不了了，你赶紧跟他说吧。”
“行，你把电话递给他。”
刘雪举着电话小跑着到苏博跟前。
“博哥，代哥找你，赶紧接。”
苏博接过电话，往耳边一贴。
“喂，哥。”
“苏博，你是喝多了还是撑得慌？多大点屁事儿啊，你还能带人堵人门口去？”
“哥，这事儿真不怨我……”
“我没问你怨谁。”加代直接打断他，“我就问你，你真打算跟向浩动手啊？”
“哥，你咋还向着他说话呢？”
加代一听这话，又好气又好笑。
“你可真能瞎琢磨，我啥时候偏向向浩了？”
“哥，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了。”
苏博语气挺横，“你咋掺和都不对，帮我也不是，帮向浩也不是，到头来再整得你里外不是人。就让我俩自己解决就完了。他砸我两台车，我砸他俱乐部，两下一扯平，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搭理谁，不挺好吗？哥，算我求你了，别管了。”
加代在电话那头寻思两秒，有了主意。
“行，你们愿意自己解决是吧？那今天晚上先别动手，等明天再说。都火急火燎的，打也打不明白。我给向浩打个招呼，等我过去当面瞅瞅。”
加代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苏博我把话撂这儿，今天晚上你俩要是敢动一下手，别说哥跟你俩翻脸。你要不听我的，以后咱兄弟就做到头了。我说话不好使是不是 ？”
苏博在那头憋了半天，没吱声。
“说话！聋了？”
“……听。”
“这就对了。我明天飞上海，我倒要看看你俩能整出多大花儿来。”
加代啪的挂了苏博的电话，转手就拨给向浩。
向浩接得挺快，嗓门还挺高。
“喂，代哥！”
“浩弟，我现在就订机票，明天一早就到上海。”
加代开门见山，“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晚上你俩要是敢动手，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向浩听完当时就不乐意了。
“哥，我听你这口风，咋偏向苏博呢？”
“我偏向个六！”
加代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们要打也行，等我过去再打。我给你俩当裁判，看看到底谁是手子。都是老爷们儿，带一帮人群殴算啥本事？丢不丢人？有能耐你俩单挑，一对一干，谁输谁认栽，比啥都强。你等我，明天到了再说。”
“哥，你来也白扯。”
向浩声音小了半分，“单挑我真干不过他。苏博以前练过拳击，那拳头多硬啊，一般人都靠不上前。我从小就跟我爸倒腾买卖，哪打过架啊？真一对一，他不得给我揍懵了？”
“哪那么多废话。”加代直接打断他，“等我明天到了再说。我就问你一句，今天能不能老实待着？”
“哥你就给我句准话，你到底向着谁？”
“我谁也不向着，我向着我自己。”
加代语气硬了起来，“今天你俩敢动一手指头，以后别认我这个哥。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吧？”
没等向浩再辩解，加代直接把电话撂了。
往沙发背上一靠，加代叹了口气。
“妈的，一天净鸡巴事儿。”
旁边静姐放下手里的茶杯，抬头瞅他。
“咋的了？苏博跟向浩闹起来了？”
“嗯。”
“他俩以前不挺好的吗，咋能打起来呢？”
“操，还能因为啥，一个娘们儿呗。”
静姐听完乐了，斜着眼睛瞅他。
“加代，我咋听着这么耳熟呢。不能是你以前给介绍的吧？”
“你可拉倒吧，跟我有啥关系。”加代白了她一眼。
“那你跟着瞎操啥心？”静姐撇撇嘴，“这些年我都懒得说你，你那帮朋友，今天跟这个闹僵，明天跟那个翻脸的，我看啊，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女人。”
加代听完都气笑了，伸手指着她。
“你是不是疯了？一天到晚瞎寻思啥呢？精神不好了？”
“谁精神不好？我不管，加代你好自为之。”
“行了行了，你纯有病。赶紧该干啥干啥去，我瞅你都迷糊。”
“走就走，我办事去了。”
加代在屋里坐不住了，再待下去静姐指不定又瞎琢磨出啥歪理，抓起外套就走，连夜订了张凌晨四点飞上海的机票。
加代这话是真有分量，电话打过去，苏博跟向浩俩，谁都没敢先动手。
苏博撂下电话，转身就要往车上走。
常普从边上颠颠跑过来，一脸装出来的纳闷。
“博子，这就走了？”
“啊，不走干啥。”
“咋不整了？白让他把你车砸那样？”
“我哥来电话了，不让闹。明天他就到上海，到时候再说。”
常普眼睛转了两圈，故意装糊涂。
“你哥？哪个哥？我咋不认识呢？”
“北京的一个哥，你没接触过。发话了，我俩今天敢动手，以后就不认我俩这兄弟了。”
“操，你也太熊了。”
常普撇着嘴，话里全是拱火，“有我在这给你撑着你怕啥？还能让个太原过来的给唬住？”
“行了普哥，明天再说吧。”
“行，明天我也过去。我倒要瞅瞅你这哥多大派头子，怎么摆这个事儿。摆得公道还行，摆得不公道，我高低得问问他到底站哪边。”
向浩在台阶上听着，也没多想，哪知道常普一肚子弯弯绕。
“行，哥你明天来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