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普转身离开俱乐部，没回自己地盘，掉头直接奔苏博公司去了。
见了苏博，还是那套嗑，翻来覆去地撺掇，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拉倒，太跌份。
苏博听得都磨耳朵，摆了摆手。
“行了普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常普临出门槛，还不忘回头甩一句。
“兄弟，这事儿你绝对不能软。他跑你家门口砸你车，这不等于抽你大嘴巴吗？老爷们混社会就靠这张脸，哪有这么干的？”
“知道了哥，你回吧。”
刘雪在旁边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
“普哥，我觉得苏博跟向浩再怎么闹，也是哥俩自己的事儿，你别在中间火上浇油哇？。”
常普听完脸当时就沉下来，斜着眼打量刘雪。
“我咋火上浇油了？刘雪啊，我比你大十好几岁，做买卖走江湖这么多年，手里几十个亿的买卖，我能盼着他俩不好？我就是把话跟苏博说透了，让他心里有底。”
常普冲苏博递了个眼神。
“苏博你记住，就算你跟向浩掰了，你不还有哥呢吗？哥永远跟你一头，啥事儿都支持你。你能懂哥意思吧？”
“懂，普哥，我心里有数。”
常普一歪脑袋，又冲刘雪去了。
“刘雪，你这孩子说话我就不爱听。你四川过来的，进圈子才几天？这里边的水多深你明白啥？我跟苏博认识多少年了，小丫头片子，别啥话都敢往外说。”
刘雪当时就梗起脖子。
“我咋不会说话了？我哥都来电话了，让他俩别打仗，我劝两句还不对了？”
常普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你可别一口一个你哥你哥的了。你哥是谁？加代是吧？我咋没听过这号人呢？他算个啥，还管到上海的事儿来了？”
刘雪一听这话。
“普哥，我跟你不太熟，你别骂我哥。听着没？”
常普也没跟她一般见识，摆了摆手。
“小丫头片子，我不跟你一样的。苏博，你知道咋回事就行，我先走了。明天你在哪，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也过去。”
“哎，行，普哥你回去吧。”
这小子一肚子弯弯绕，贼坏，面上装得风平浪静。
普哥转身，从苏博公司出来，大步流星走了。
老话讲，进山不怕伤人虎，只怕人情两面刀，这话半点不假。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加代就到了上海。
李小春亲自到机场接的代哥，俩人刚坐上车，小春问了。
“代哥，你这趟过来干啥啊？”
“操，别提了。苏博跟向浩这俩小子闹别扭了。”
小春一听挺纳闷。
“他俩咋能闹别扭呢？”
“我也不知道，他俩要干仗，给我打电话了，你说我能不来吗？他俩关系那么好，我过来瞅瞅到底咋回事，可千万别让他俩打起来。”
“你一个人来的啊？”
“不是，我路上打电话了，丁健坐下一个航班就到，也没啥大事，就没带别人，一会就能到。”
“哦哦，那行。”
小春直接把加代接到了海天国际。
加代拿起大哥大就打给向浩。
“小浩啊，起没起来呢？”
“哥，我还没起呢。”
“那你再睡会儿。中午上海天国际来，上这找我。我已经到海天国际了。”
“放心吧哥，我一会就过去。”
“你一个人来，别带人。”
“哥呀，我带不少兄弟过来的，都跟我从太原过来的，我就都带过去呗。”
“你带来干啥呀？你还要打呀？你过来是摆事儿的，还是过来摆谱给谁看呢？”
“哥，这不都跟我过来了嘛。”
“不打仗就行，你想带你就带吧。”
“哎…那行，哥，我知道了。”
撂下向浩的电话，加代又拨给苏博。
“苏博啊。”
“哎…哥。”
“中午上海天国际来。我跟向浩也打完电话了，你俩都过来，把事儿说开就完了。”
“哥你放心，我指定到。”
“行，一会过来就行。”
“好嘞好嘞。”
紧接着加代又打给刘雪，让她也过来。
苏博这边没跟常普提这茬，可向浩转头就给常普打过去了。
“喂，普哥啊，中午在海天国际，你过去吗？”
“我得去啊，你俩的事儿我能不去吗？我必须在中间给你俩调解调解。”
“说啥呢哥，你过来正好。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哥，我哥那人特别讲究，特别仁义，北京的，大概比你小个四五岁。”
“行，到时候再说吧。”
“他过来就是给摆事儿的，见面再唠。”
“行行行，好嘞好嘞。”
电话啪的一撂。
没过多大会儿，丁健也到上海了。
健哥从机场打个车，直奔海天国际就来了。
加代到上海的同时，就给乔巴拨了过去，让他带人直接奔海天国际汇合。
乔巴领着十来号兄弟，脚不沾地就赶到了地方，跟加代、丁健打过照面，就在大堂等着。
十点多钟，向浩到了。
一推门进来，丁健抬眼瞅见，冲他摆了摆手。
加代顺着动静往门口一瞅，门外乌泱泱站了四五十号人，黑压压一片。
加代眉头一皱，冲向浩招手。
“你过来。”
向浩赶紧过去。
“哥。”
“你这是干啥啊？这么些人都哪来的？”
“代哥，这都是我太原的兄弟。”
“把领头的给我喊进来。”
“哎…行，哥，我知道了。”
向浩转身折回门口，冲外边喊了一嗓子。
“老猫，你进来！”
老猫晃着膀子，栽栽愣愣就进来了，往屋中间一站，眼神直勾勾的。
“哥，这是老猫。老猫，这是我哥，代哥。”
加代冲他抬了抬下巴。
“你，过来，离我近点。”
老猫往前挪了三步，站定了。
“咋的了哥？”
“向浩跟你啥关系？”
“朋友，他是我弟弟，在太原那边，社会上的事儿全是我管。有人找他麻烦，我就出头。”
“他跟苏博啥关系，你知道吗？”
“多少知道点儿。”
“知道就行。”
加代靠在沙发上，语气平平，“我不说你对，也不说你错。混社会站队，挑人靠，都正常。但从现在开始，你从哪来的，带你那帮兄弟回哪去，别在上海待着了。这块用不着你了，回去吧。”
老猫当时就愣了，眨巴眨巴眼。
“那啥……仗还没打呢，咋就走啊？”
“打什么仗？”加代抬眼瞅他。
“不是苏博跟向浩不对付吗？这又那的，我陪向浩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吃亏啊。我得在这站脚助威，万一一会打起来，我得上，我得冲锋陷阵啊。”
“不用你打了。”加代摆了摆手，“听不明白啊？回去吧。”
“不是……我不得看着点吗？”
“你看啥呀？”
加代语气有点不耐烦，“你搁这放哨啊？不用你在这掺和。你是白来帮忙的啊？”
“不是，我不是白来的。”
“那你为啥来的？为了钱啊，还是为了啥？”
老猫支支吾吾的，半天憋出一句。
“向浩说给我个买卖……这事儿没办成，我回去……我咋整啊？”
“你咋整？老弟你听我说。”
加代靠回椅背，“要论混社会，我比你经验多，听懂没？论脑子论道行，你也赶不上我。这没打起来，已经万幸了，你就偷着乐吧，你先走吧？”
“不是…哥，你啥意思啊？”
“我没啥意思。”
加代淡淡地说，“你就回去。等回到太原以后，向浩给你拿个三五十万的快走吧。”
“你说走我就走啊？”老猫梗了梗脖子，“我得听向浩的？浩哥，我不能听别人的，我得听你的啊。”
向浩瞅了加代一眼，转头冲老猫沉下脸。
“我哥咋说你就咋听着，回去吧。”
老猫站在原地，磨磨唧唧的，一百个不愿意走。
丁健盯着老猫。
“咋的，不愿意走？我哥说话你听没听懂？”
“你哥？那也不是我哥啊，我也不认识。”
老猫梗着脖子，“且不论辈儿大小，我也是混社会的。浩哥当初答应我了，说给我点股份，给我整点儿活儿干，这中途让我走，这账咋算？”
老猫斜了加代一眼。
“给我拿点钱，当我是要饭的呐？埋汰我呢，是不是？哥们儿，你挺会说话啊。”
这话还没说完，丁健往后腰一摸，“啪”的一声拽出十一连子，冰凉的枪管子直接顶他脑瓜门上。
“走不走？你他妈走不走？活够了是不是？在这逼逼叨叨的，我哥跟你好好说话，你不知道咋回事啊？走不走？”
“哎哎哎，别别别！”老猫当时就懵了，身子一缩，动都不敢动，立马就软了。
“不是…大哥，我没别的意思，我没说不走，我就是说这事儿……我就想问问，回去那活儿还能不能给我……不给我，我就不要了，也没事。”
“给你脸了是不是？”丁健手上又用了点劲，顶得老猫脑袋往后仰。
“来，跪下！再废话我腿给你掐折了，跪下！”
“哎哎哎！”老猫吓得浑身直哆嗦，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向浩一看，赶紧上前。
“哥，健哥！”
加代一摆手，直接打断他。
“行了行了，把家伙收起来。”
丁健瞪着眼。
“你妈的，给你脸不要脸？听没听着？再逼逼一句，我直接给你整没影了。”
“唰”的一下，十一连子从老猫脑门上撤下来了。
加代靠在沙发上，抬眼瞅着他。
“你叫啥名？”
“我……我叫老猫。”
“我也不跟你提别人。”
加代敲了敲沙发扶手，“太原大眼狗刘吉，认识吗？”
“认识……认识。”老猫声音立马就小了。
“认识就行，我也不让刘吉找你麻烦。”加代语气沉了沉，“你要是再不走，我就给刘吉打电话，我让刘吉找你。能走吗？”
“我我我……我回去！我走！”
向浩冲他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吧。”
老猫转身就往门外溜，出了海天国际上车一脚油门，直接就窜没影了。
代哥都没跟他提李满林，就提个刘吉他都吓麻爪了。
在加代眼里，李满林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提他都算抬举这老猫了。
他这一走，屋里清静了。
向浩看着加代，胆突地说。
“哥呀，你看这事儿咋整？”
加代扫了他一眼。
“我先不跟你说，先坐下，等苏博来的，咱们一句一句唠，听着没？先坐下。”
“知道了哥。”
向浩往沙发上一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瞅着加代脸上没笑模样，也不敢多言语，就在那干等着。
半个钟头以后，刘雪到了。
一进屋，刘雪笑着冲两边点头。
“哥，健哥。”
跟加代他们打过招呼，刘雪往旁边空位一坐。
又过了十多分钟，苏博跟常普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苏博领着老景，带了十多号兄弟，呼啦啦往屋里一进，冲加代摆了摆手。
“哥，健哥。”
常普背着手，跟在后边也进来了，脑袋一扬，一脸傲气，瞅瞅这个，看看那个。
苏博扭头冲常普一抬下巴。
“普哥，这是我代哥。”
常普偏头扫了一眼，伸手递过去。
“哥们儿你好，昨天听苏博跟向浩都提你了，说你办事讲究，够仁义。我叫常普。”
代哥坐那没动身，抬手跟他搭了一下。
冲苏博一摆头。
“坐我旁边来。你跟向浩对脸坐。”
苏博，向浩，在左右，加代在中间。
刘雪识趣，自己到一边待着。
人都坐定，加代直接说。
“都坐好了？说吧，因为点啥闹到这地步？谁先说，我听着。”
向浩斜了苏博一眼，嘴一撇。
“哥，这点儿破事有啥好唠的？就他这号人，没啥可说的。”
说着手指头就点过去了。
加代眼一抬。
“别搁那指手画脚的，你往前站。”
向浩往前了两步。
“都是老爷们，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加代盯着他，“车展上那女的，你心里咋想的？不就是想沾点腥吗？我没说错吧？”
向浩没敢吱声。
加代话音没落，抬手“啪”就是一个大嘴巴。
“这一巴掌，让你记清楚，你对不起拜把子兄弟，也对不起家里人。为个娘们跟哥们儿撕破脸，你说你混的叫啥？这巴掌记牢没？以后还犯不犯？”
“记住了哥，指定不犯了。”
向浩低着脑袋。
加代盯着他脸。
“心里不服是吧？我问你话呢。这么说你，你服不服？”
“你是我哥，咋说咋是，我服。”
“行。”
加代一摆手，“回去坐着。”
向浩往后一撤，一屁股坐沙发上，脑袋一歪，没动静了。
“苏博，你过来。”
苏博还以为加代向着自己，颠颠往前来。
“哥，我这边没啥错，昨天我是去了，可我啥出格的事都没干，也没先动手。”
“再往前点。”
苏博又挪了半步。
“啪”的一声，加代抬手也给了他一嘴巴。
“哥！”
苏博捂着脸往后缩了一下，“你这是干啥啊，这么多兄弟在这瞅着呢。”
“干啥？”
加代眼一瞪，“站直溜的！我问你，你就一点错没有？”
“哥，我能有啥错啊？”
“你没错？那女的几句话拱火，你就压不住火了？苏博，别跟我嘴硬，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不问你当时咋想的，老爷们做了就是做了，别往回找补，懂不懂？”
加代靠回椅背。
“我就不信你心里没数。但今天我把话撂这，你们俩都听好，我不偏不向。今天我坐这，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哥，你打我我认。”
苏博捂着脸，“但你得跟弟弟说句明白话，我到底错在哪了？”
“你还没琢磨明白自己错哪了？行，今天我就给你掰清楚。
“向浩管你叫声博哥，你就得有个当哥的样儿。这事儿你办的不地道。”
“打你一巴掌，心里不得劲是吧？觉得我冤枉你了？”
“没有哥，我听着呢。”
“听着就行。我问你，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哥你说的对。”
加代又冲向浩一抬下巴。
“向浩，你也过来。”
向浩赶紧起身，几步过来。
“你俩都给我站好！”
俩小子在代哥跟前站得笔直。
“往近点，别整的跟有啥深仇大恨似的。”
加代看了他俩一眼，“多大点逼事儿？至于你们俩这么大动干戈的？你从太原干到上海来，还要砸人场子，至于吗？今天哥跟你俩说句掏心窝子的。”
加代语气缓了缓，“今儿我在这，也不逼着你俩握手言和，但我把话撂这，这事儿必须翻篇，听着没？”
“向浩，你记住。你没结婚之前，愿意喜欢啥样的女的都行。这年代，你们有钱有本事，家里条件好，主动往上贴的女的有的是。哥不挑你们，也不计较。哥是混社会出来的，你们都是富家子弟，你们圈子里那点事儿，哥都懂。”
“苏博，你也是一样。”
加代转头看向苏博，“你给我记住，要是那女的真是向浩对象，你真干出那事儿，今天我来就直接把你腿打折。反过来也一样，要是你苏博的女朋友，向浩敢动歪心思，我也打折他腿。为啥？因为那叫不讲究，不配当老爷们。”
“但现在这事儿算啥啊？”
加代哼了一声，“就一个女的，给你俩挑的互相猜忌，心里都不得劲。啥好货色啊？向浩，我问你，你能跟这女的结婚吗？能跟她过一辈子吗？”
“这女的转头就找苏博去了，你心里还没数吗？她就不值得你拿她当回事儿。在你心里，是你博哥对你不够意思，还是你觉得你们这哥们儿感情，还不如一个女的？”
“向浩，你自己琢磨琢磨。”
加代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为啥打你那一巴掌？因为你把哥们儿情义，给忘啦！。”
向浩站那大眼珠子转了转。
“哥，咋是我忘了呢？明明是他办的不地道啊。”
“你先别插嘴，听我说完。”
加代瞅他一眼，“我就问你，这哥们儿情义，你到底忘没忘？”
“我没忘！”
向浩声音还挺冲，“我要是忘了，我就不是砸车了，我直接就冲他人去了。”
加代一听，乐了。
“听你这意思，还得打人呗？还得把苏博咋地呗？”
“我没有哥，反正情义我没忘，我向浩最看重的就是感情。我就是心里憋气，不得劲儿。”
“哥你这一说我都明白了，以后我心里有数。”
向浩低着脑袋，“我肯定不这么冲动了，不能干这些不着调的事。以后指定不能为了个娘们，伤了哥们儿之间的感情。”
“向浩，你记住。”
加代语气沉了沉，“这事儿哥不往外说，不跟任何人提，替你兜着。但你自己心里得有数，以后不能再干这糊涂事。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我拿你当亲弟弟，这不是场面话。”
加代看着他，“我拿你当一辈子兄弟，希望你能明白这个理儿。现在不是你跟苏博谁瞧不起谁的事儿，是你脑瓜子不够用。你知道关键在哪？”
“哥，我不知道。”
“我再给你掰扯掰扯！这样的娘们，拿你当回事了吗？她根本就没拿你当盘菜！”
“哥，咋可能呢？我啥也不差啊，咋就没拿我当回事？”
“你啥都不差？”
加代哼了一声，“你在太原车展上跟人表白，她知道你家啥条件，转头自己跑上海找苏博来了。她瞧得上你吗？向浩啊，她根本就没把你放眼里，你至于气成这样吗？跟哥们儿闹翻脸，还砸人车，你是不是脑瓜子犯浑了？”
本来挺绕的事儿，让加代三言两语一掰开，立马就透亮了。
加代也不多说，让他俩自己琢磨。
“你俩脑瓜子都寻思寻思，家里条件都那么好，见过那么多事儿，这点儿破事儿还整不明白？”
加代又转向浩。
“向浩，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有事儿的情况下，你说是你兄弟苏博能替你挡刀，还是那个逼娘们能替你挡？老爷们儿办事就痛快点，用老爷们儿的方式想，你说谁能行？”
“再比方说，你明天要是出点啥事，住院了，家底、老婆孩子，你是交给苏博放心，还是交给这娘们放心？你自己说，哪个重要？”
向浩在那瞪着大眼珠子，想了几秒。
“哥，苏博重要。”
“苏博是你啥人？”
“是我哥们儿，是我兄弟。”
“哥也是你兄弟，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一辈子的。”
加代拍了拍他肩膀，“记没记住？”
“记住了哥。”
“行了，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