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浩耷拉着个脑袋，往旁边椅子上一坐，闷头不吱声。
代哥转过脸，冲着苏博就唠开了。
“苏博，向浩是你弟弟，他年轻毛愣不懂事儿，你得清楚。这声哥不是白叫的，跟你们管我叫哥是一个理儿。有些事儿你们求到哥头上，哪怕哥明知道难办、办不了，也得硬着头皮往上上。不为别的，就冲你们喊我这一声哥。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向浩一口一个博哥叫着，打心底里拿你当亲哥。当哥的，不能这么寒弟弟的心，苏博，你说哥说的在理吗？”
苏博站在原地，听代哥这一番话，脑袋慢慢垂了下去。
“代哥，我知道错了，这事儿是我办的不地道。”
代哥摆了摆手。
“老弟，现在不是说谁对谁错的时候。哥们儿之间处的是情义，不是讲对错的。向浩错了，你可以说他、管他，但他不能跟你动手，因为他拿你当哥。那你寻思寻思，他心里憋气，又不能打你，他还能咋出气？我听说那两台车是他送你的。你换位琢磨琢磨，他心里要是没你这个哥，为啥不直接带人冲你公司、堵你办公室，甚至到你家去？为啥不去你常去的场子堵你？”
“他就砸了自己送你的两台车，说白了就是小孩脾气，觉得你这个哥对不住他，拿送你的东西出出气。他心里还是认你这个哥的。结果你倒好，直接带人杀他俱乐部去了。你自己说，你这事儿办的对不对？寒不寒哥们儿的心？”
苏博站在那，眼泪噼里啪啦就掉下来了。
“代哥你别说了，是我不对。”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向浩，声音带着点哭腔。
“浩弟，博哥给你赔不是了。当哥的没当好，这事儿办的差劲，你别跟我一般见识行不行？浩弟，哥错了。”
向浩一听，腾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博哥你别说了，这事儿咱哥俩翻篇了行不行？以后谁也别提了。”
说着，他往前一伸胳膊，俩人往中间一迎，紧紧抱在了一起。
“博哥，我也有点冲动，不该那么干，你别跟我一样的。”
“浩弟，博哥也是一时上头，以后绝对不能再有这事儿了行不行？”
加代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挺感慨。
这就是哥们儿之间的感情，把话说开了，唠透了，也就啥疙瘩都解开了，本来也不是啥天大的事儿。
常普在旁边斜眼瞅了半天，心里头老大不痛快。
根本没按他预想的路子走，他本来还盼着俩人当场撕破脸干起来呢，没成想加代过来三说两说，俩人不仅抱上了，还哭唧唧地互相认错，这算啥事儿啊。
常普往前张嘴就插了话。
“我说哥们儿，等会儿。”
加代猛地一回头，扫了他一眼。
“咋的？”
“我是没看明白，他俩闹矛盾，你当大哥的，怎么也得分出个对错吧？不分出个一二三四，俩人心里早晚留疙瘩。今天可能不说啥，明天后天呢？以后再想起来这茬，不得犯别扭？不得有隔阂？所以这事儿必须掰扯明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能稀里糊涂就翻篇。今儿不整明白，以后更不好收拾。”
加代盯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你谁啊？
我谁？我是他俩的哥哥！我们认识很多年了！这种事办了都不可怕，怕的就是硬要分出个对错。”
“那你告诉我，怎么分出对和错？”
常普振振有词。
“我觉着向浩没错，苏博也没毛病。但是作为朋友也好，哥们也罢，你不能他妈的在这块和稀泥？”
“让他俩干一仗，你捶我一下我怼你一下，把气都撒出去，啥疙瘩都解开了。得让他们把心里的怨气放出来，就算他俩将来处不到一块儿去，最起码像个男人似的解决问题。这事儿不大，但他妈有点膈应人。”
加代往前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一圈。
“这话轮得到你说吗？他俩管你叫一声哥，你当大哥的就该往好里劝，哪有你这样的？里外挑唆，还撺掇俩人动手？”
常普一愣，还有点不服气。
“兄弟你咋能说我挑事儿呢？我是按正理说。让他俩把火撒出来，这事儿才能真翻篇，憋在心里能得劲吗？”
加代一听这话，当时就火了。
“你告诉我哥们儿之间怎么讲理？你他妈谁呀？在这逼逼！我看你就他妈没安好心。”
“你说谁呢？你再逼逼一句试试？”
“我就说你呢！轮到他妈你讲理了？你要讲理，哥们之间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理可说，好兄弟，互相得谦让，能他妈算明白吗？”
“兄弟，我看你就他妈不顺眼。你现在立马给我走，你要是不走，今天我脾气上来，说不定就揍你，听没听明白？我听你说话就不像个好人，赶紧滚，别在这待着，我看你就烦。”
常普一听，当时也急眼了。
“我走？我在上海混这么多年，我往哪走啊？？苏博！”
苏博扭头看向常普。
“苏博，你听听他说的这话。我本来是一心向着你，也向着向浩，就寻思你们哥俩这事儿赶紧捋顺了……”
加代一摆手，直接打断。
“哎，我听明白了。你既向着苏博，又向着向浩？我看你是他妈来挑拨离间的！他俩真打起来，全他妈怨你，知不知道？”
刘雪在旁边。
“哥呀，你来之前这普哥说的话你是没听着。给我的感觉他就是两头挑，一会儿跟苏博埋汰向浩，一会儿又跟向浩说苏博不地道。我瞅着他俩能打起来，全是他挑的。”
加代听完就火了。
“我操的，原来你他妈是个小人呐！苏博跟向浩拿你当亲哥待，你这么玩俩弟弟，你他妈还是人吗？”
加代往前站了站，指着常普。
“这样，今天我看在你跟苏博、向浩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但你给我听着，你给他俩一人鞠个躬，赔个礼道个歉，我立马让你走。你要是不鞠躬道歉，今天我就揍你。不信你就试试，正好我今天他妈还没地方撒气呢，我就拿你出出气。”
常普嘴角往下一撇，耳朵根子都涨红了。
“哎呦我操，拿我出气？我他妈还真想见识见识。我在上海混这么多年，我看谁敢动我一下？”
没等常普把话说完，代哥往前一跨步，“啪嚓”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
这一嘴巴抽得常普脑袋往旁边一歪，手赶紧捂住脸蛋子，半边脸瞬间就麻酥酥的。
常普当时眼睛一瞪，死死盯着加代。
“你妈！你敢打我？”
“怎么的？不服？不服我再扇你。就你这个逼样，打你嘴巴子都是轻的。打你咋的？”
“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有能耐你再打我一下！”
代哥根本没惯着他，一点犹豫都没有。
“你他妈提这要求，你不提我都想揍你！”
话音未落，“啪！”又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扇在另一边脸上。
向浩当时赶紧往前拦。
“哥！别别别，别打了！”
苏博也跟着往上来。
“代哥，别打了别打了。”
代哥一抬手，直接把俩人拦了回去。
“你俩闭嘴！你们是跟我亲还是跟他亲？你俩之所以闹到这份上，全他妈是他挑拨的，知不知道？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要说你俩他妈也真傻，就让他在中间一挑唆，你哥俩能闹到砸车又砸俱乐部的地步？”
代哥转过头，眼神钉在常普身上。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轮不着你在这挑东挑西的。现在你转身走，我不为难你。但如果你他妈不走，我把你腿掐折？也他妈不用说认识这个认识那个的，在我这块没用？赶紧的，鞠躬道歉！不然我还他妈扇你。”
常普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
“哥们儿，你真行啊？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
“你敢不走是吧？你敢在这等着是吧？”
“我不走，不用多长时间，半个小时，我就能让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不是不走？行，我就在这站着。也别半个小时了，我给你一个小时，你叫人去，把人都给我叫来。我他妈要看看你能把谁喊来，妈的，我他妈还得办点事儿。”
“你要办啥事？”
“办啥事？我还得扇你嘴巴子，知不知道？”
话音刚落，代哥往前一欺身，“啪啪”又是俩大嘴巴子。
这两下给常普扇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都懵了，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你等着，你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等着！去叫人！赶紧去给我叫人！”
常普捂着肿得老高的脸蛋子，转身就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回头撂狠话。
“苏博！向浩！你俩眼睁睁看着我挨打，连个屁都不放，你俩真行！是带把的就他妈别走，你给我等着！”
丁健听他在那咋呼，当时就压不住火了，“唰”地把枪刺拽了出来。
“我让你在这叫唤！今天我就废了你！”
说着，拎着家伙就要往上冲。
代哥一抬手，直接把他喝住了。
“哎，健子！回来！”
丁健脚步猛地刹住，回头瞅着代哥。
“哥，咋的？”
“让他去，他愿意找啥人就找啥人。我还能怕他？”
代哥冲常普的背影扬了扬下巴。
“我就在这等着你，赶紧滚去找人，别磨蹭。”
常普捂着脸，脚步踉跄地，就从海天国际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代哥转过身，看向苏博和向浩。
“你俩啊，这回闹够了？”
苏博垂着脑袋，叹了口气。
“哥，我俩啥也不说了，是我俩糊涂。”
代哥冲俩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俩坐下。
“都坐，哥最后再跟你俩说句实在话。”
说完，转头吩咐丁健。
“健子，去拿三根烟过来。”
丁健把烟拿过来，给代哥递了一根，又分别递给苏博和向浩一根，三个人“咔哒咔哒”全点上了。
代哥往沙发里一靠，吐了口烟，看着眼前俩老弟。
“哥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人这一辈子能活多久，谁也没数。兴许你代哥明天就蹬腿见阎王爷了，管不了你俩一辈子。但哥这辈子就认四个字：忠孝仁义。六道轮回，下辈子不一定还能托生成人。这辈子作为老爷们，对哥们儿，对爹妈老婆孩子，该尽的本分都得尽到。这辈子能遇上几个真心哥们儿？能处十年感情还能凑一块儿的，容易吗？就因为这点屁大的事儿，又是砸车又是砸场子的，至于吗？”
“你俩好好寻思寻思，还能活几十年啊？明天能出啥事儿谁能说得准？老弟啊，以后可别干这种糊涂事儿了。”
加代这一番话说完，屋里头没人吱声，苏博和向浩都低着头，心里头都不是滋味。
代哥也没再多唠，转头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乔八。
“乔八啊，今天你哥要是在海天国际让人给收拾了，我可跟你没完。”
乔八一听，嘿嘿乐了。
“哥，你这不拐着弯埋汰我呢吗？健哥，你在这陪我哥坐着，我到门口守着去。今天我就看看谁敢往里头迈一步，他要是能踏进海天国际大门半步，我乔八名字倒过来写！”
代哥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啥也不说，我跟你处十年了，认你这个兄弟，咱这感情不用唠。行了，你去吧。”
“哥，你就瞧好吧。这事儿我要是摆不明白，我乔八白混这么多年了！”
乔八说完一转头，领着身后兄弟，咚咚地就往外走。
丁健回头瞅了瞅代哥。
“哥，我跟乔八也认识十来年了，哪能让他自己在外面，我也出去搭个手。”
“去吧，都加点小心。”
丁健拎着一把五连子，哗啦一声顶上膛，也跟着走了出去。
代哥弹了弹烟灰，瞅着俩人。
“苏博，向浩，咱哥几个处十来年了，啥叫感情？感情是俩人往一块儿凑的，哪有一头热的道理。”
苏博跟向浩俩人连连点头。
“哥，我俩明白了。”
屋里头代哥还在跟俩老弟唠着嗑，乔八已经走到大门口，掏出电话拨给了夜总会的小林子。
“小林子，你从夜总会那边再给我调点人，立马往海天国际赶，家伙事儿都带齐了，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连声答应，乔八“啪嚓”就把电话撂了。
没多大工夫，夜总会那边二十多号人呼呼啦啦奔了过来。
乔八原先就带了十多个兄弟，两伙一块儿，小四十号人，齐刷刷往海天国际门口一站。
咱说实话，不算他家底，就常普自己手里攥的买卖，就值二三十个亿，绝对不是一般炮。
但这小子说白了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是混道上的，不过手底下也养着人。
常普从海天国际出来，找了个僻静地方，直接给手底下施工队的经理，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刚接起来：“普哥，咋的了？”
“别问咋的了，你现在立马把施工队的人都给我集合起来，不管是干活的工人还是开车的，能叫的都叫上，往海天国际赶。”
“对，就是干仗。钢管、镐把、三齿叉、大砍刀，全给我扛来。对了，你们队里那两把五连子也给我带上。”
经理连忙应承：“明白普哥，你放心，我们这边最少给你带过去二百人。”
常普咬着后槽牙：“赶紧过来，越快越好。他妈敢扇我三个大嘴巴子，等你们到了，给我往死里揍，拿镐把抡他。要么就往他脑袋上砍三刀，必须给我放躺下，今天这气必须出。”
“普哥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们，肯定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行了行了，赶紧往过赶。”
施工队那边接到信，工人、保安呼呼啦啦就开始集合。
人不是一拨到的，零零散散往这边赶。四十分钟不到，常普叫的第一批人就到了海天国际门口。
二十来辆车，呼啦啦下来八十多号人，手里啥家伙都有，大砍刀、钢管、三齿叉，里头还夹着两把五连子。
常普本人没在门口等着，还没露面。
随后隔个三分五分就来一拨人，十个二十个的，陆续往海天国际门口聚，越聚越多。
乔八跟丁健站在门口台阶上，眼睁睁瞅着。
丁健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乔八，咋的？还等啊？”
乔八瞅着对面越聚越多的人，没回头。
“不等干啥？等着呗。”
“要依我说，现在直接冲过去干就完了，等他们人齐了再动手，咱们不就吃亏了？”
丁健顿了顿，往屋里方向偏了偏头。
“代哥还在屋里坐着呢，你知道他妈一会能来多少人？”
乔八心里早有盘算。
常普这老小子还没露面呢，现在动手揍的都是底下的小喽啰，没啥意思。
要揍就得揍正主，打常普才叫打到点子上。
丁健斜眼瞅着他，带着点挤兑的意思。
“咋的，磨磨唧唧的，是不是没胆啦？还搁这摆上社会了。”
乔八岁数其实比丁健大，跟加代认识的也更早，但平时一口一个健哥叫着。
丁健这人天生傲，就算比他大的，他也很少叫哥。
乔八是个通透人，从来不跟丁健掰扯这些，处处都让着他。
眼看着对面门口聚了一百五六十号人，常普坐着劳斯莱斯“唰”地就开过来了。
车停住，常普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经理模样的人，呼啦啦一片。
常普站稳了，掏出电话直接打给苏博。
“苏博，去把你那大哥给我叫出来。不是扇我嘴巴子吗？他不是牛逼吗？让他出来，我见识见识。”
屋里代哥正坐着呢，听见电话响，冲苏博一伸手。
“电话给我。”
代哥接起电话。
“啥意思？我是加代。”
“兄弟，我人基本到齐了。来来来，我他妈试试你。出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一个外地人跑到上海来跟我装牛逼！”
常普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语气里全是挑衅。
“行，你等着。我这就出去，你别着急。”
“对对对，你快点！赶紧出来！”
“啪”地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丁健回头往屋里喊了一声。
“哥！我过去迎他，你别出来！”
代哥一摆手，声音不大却透着分量。
“你站那，别动。”
加代转头看向苏博和向浩俩兄弟。
“这常普，跟你俩关系到底咋样？”
俩人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哥跟你俩说句实在的，这人不是啥好饼，里外挑唆的逼，留着是个祸害。”
“哥把话撂这，你俩不管出啥事儿，哥都能替你们扛，哪怕玩命都行，就冲你俩管我叫这一声哥。苏博，你心里得有数。”
苏博连忙点头。
“哥，我俩知道了。我俩必须跟你一块儿出去，这事儿是我俩引起来的。”
代哥没多拦，转身就往门外走，苏博跟向浩紧随其后。
代哥一踏出海天国际的大门，常普抬手就冲他一指。
“来来来，你他妈可算出来了！你要是不瞎，就瞅瞅我来了多少人，看看我这些人干你够不够用。”
加代扫了一眼对面，全是些半大孩子，头发染得五颜六色，露着胳膊膀子，纹龙画虎的，还有纹青蛙纹鲫鱼的，一个个栽栽愣愣的，一看就是过来撑场面的混子。
代哥嘴角撇了一下，冲丁健一偏头。
“健子，把家伙给我一把。”
丁健愣了一下。
“哥，给你？”
“让你哥也牛逼一把？”
丁健赶紧把手里的五连子递过去。
“哥，我跟着你。”
“你跟着我就行。”
代哥拎着家伙，迈步就往对面走。
乔八眼瞅着代哥要往前上，赶紧跟了一步。
“哥，我也跟你过去！”
代哥左右扫了一眼丁健和乔八。
“行，你俩一左一右跟着我。”
说完，又抬眼扫过乔八带的这帮兄弟，问了句。
“都认识我吧？”
“认识认识！”底下兄弟齐声应。
人群里三个小子往前探了探身，举了举手。
“哥，我们以前是向西村的！”
加代盯着其中一个瘦小子，伸手指了指。
“你是那谁？小生子？”
“对对对！哥，我是小生子！”
“我当年开表行的时候，你就在表行跟着我，后来把你调去向西村了，那时候你跟江林混是吧？”
“哥，我是你老底子了，福田白景荣的场子我都跟着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