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接近四點。
F帶著年輕助手費爾明，從暗拍會場的獨立通道離開。
法倫沒有乘坐赫本商行的馬車。
拍賣會為匿名買家準備了無標記車輛。
這樣即使遭遇襲擊，也不會將危險直接引向赫本分行。
馬車駛離舊商品交易所。
佛羅倫薩仍在沉睡。
積雪映著街邊燈光，道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
周十二坐在對面，保持著費爾明的外貌。
兩人沒有立刻討論追蹤者。
直到馬車拐過第三條街，他才輕聲說道︰“六撥。”
法倫透過車簾看向後方。
“七撥。”
周十二眉毛一挑。
“有一撥藏得不錯。”
其中幾批沒有明顯敵意。
有商行探子想調查F的住處。
貴族代理人等待私人接觸的機會。
學院人員則對武裝定向技術抱有興趣。
真正帶著殺意的只有兩股。
第一股使用尋寶蟲與氣息羅盤。手段很像遺跡獵人。
第二股始終沒有泄露魔力。
他們每次經過水井、溝渠和積雪，周圍都會殘留一絲腐朽的海腥味。
周十二也發現了異常。
“後面那批不是獵人。”
“隱修會。”
法倫沒有甩開任何一方。
黑色紙片給出的地點位于佛羅倫薩南郊。
那里曾有一座供出海者祈禱的潮汐祈禱所。
河道改建以後，祈禱所與舊碼頭一同廢棄。
馬車接近南門時，法倫讓車夫停下。
F帶著助手改為步行。
在追蹤者眼中，這種選擇十分合理。
F不願讓車夫知道約定地點，夜間步行也更容易避開無關探子。
最重要的是，F似乎已經察覺到跟蹤，卻沒有能力將他們徹底甩開。
法倫故意在幾個路口短暫停留。
封印匣中的氣息留下一點痕跡。
尋寶蟲牢牢跟在後方。
周十二看出他的意圖。
“你小子的心思不比我少，生怕他們找不到？”
“既然準備殺人奪寶，總要給他們一個動手的地方。”
兩人的位置逐漸發生變化。
法倫走在前方，以F的身份扮演被追蹤的買家。
周十二落後半步，維持著年輕助手應有的拘謹。
真正更強的那個人，反而走在後面。
……
黑礁獵團跟在數百米外。
他們是南部頗有名氣的大型遺跡獵團。
首領格雷戈爾，外號岩堡。
中階傳奇初段。
他的核心召喚獸沉山巨甲，是一種接近山龜與犀獸結合體的傳奇生物。
它能將岩石、金屬和自身甲殼融合。
展開的堡壘屏障，足以抵擋遺跡坍塌與空間亂流。
黑礁獵團能多次深入危險區域，很大程度上依靠這份防御。
他們已經調查過F。
制卡技術極強，可能還是一名傳奇級別的武裝召喚師。
沒有攜帶赫本護衛。
身邊只有一個十五歲的阿瓦隆新生。
就算F擁有傳奇實力，也很難越過沉山巨甲的堡壘。
格雷戈爾從未想過，那個低著頭跟在F身後的少年，會是一名高階傳奇巔峰。
黑礁獵團同樣不知道，隱修會已經在祈禱所地下準備了第二層陷阱。
……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廢棄潮汐祈禱所出現在道路盡頭。
建築靠近一條已經干涸的舊河道。
外牆覆蓋著凍裂的海神浮雕。
屋頂坍塌了一半。
地下卻傳來極輕的潮水聲。
法倫剛踏入祈禱所範圍，九黎界便作出回應。
封印匣內的歸潮玉輕輕震動。
另一股同源共鳴來自地下。
第二塊玉確實在這里。
周十二也完成確認。
“玉在下面。”
真氣傳音直接落入法倫耳中。
法倫沒有急著尋找入口。
周圍的封鎖術式已經開始運轉。
積雪下方亮起數十道符文。
短距離傳送被切斷。
聲音無法傳向外界。
祈禱所與城市方向之間，升起一面厚重岩壁。
兩側樹林和干涸河道中，十余道人影同時出現。
最後方的道路也被巨大陰影堵住。
沉山巨甲從積雪下方緩緩升起。
龐大甲殼如同層層堆疊的黑色山岩。
格雷戈爾站在召喚獸前方。
“F先生。把龍宮玉交出來。還有定向卷軸的制作記錄。武裝定向召喚實驗，也一起留下。”
法倫掃了一眼周圍。
“交了以後呢？”
格雷戈爾笑了一聲。
“給你一個痛快。”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準備留下活口。
周十二扮演的費爾明向後退了半步。
動作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遺跡獵人看見這一幕，神色更加放松。
一個制卡師。
一個害怕的學生。
他們已經封死所有退路。
隱藏在祈禱所地下的隱修會成員仍未露面。
那些人正在等待黑礁獵團先進行試探。
法倫解開外套，將封印匣交給身後的“費爾明”。
隨後伸出右手。
暗銀色長槍在掌心顯現。
武裝出現時，沒有引發龐大魔力波動。
陌生氣息也讓在場眾人無法判斷它的來歷。
“果然是武裝召喚師。”
格雷戈爾抬起手。
遺跡獵人開始從兩側散開。
無名之槍在法倫手中改變形態。
槍身緩慢收縮。
鋒刃向前延長。
東玄劍宗留下的神鋒形態徹底展開。
劍身狹長，色澤介于銀白與深黑之間。
刃口幾乎看不到厚度。
吞噬不壞星髓後，過去沿著劍身流動的裂光全部收斂。
鋒芒被壓進那條極細的刃線。
格雷戈爾沒有感受到明顯威壓。
他反而更加確定，F缺少真正的戰斗經驗，不過是個普通的學者罷了。
法倫沒有立刻出手。
目光從周圍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你們在拍賣結束後追蹤買家。布置陣法，封鎖道路。準備殺死我和我的助手。還想奪走歸潮玉與我的技術。”
格雷戈爾冷笑。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承認得十分干脆。
法倫握緊劍柄。
沉睡在無名之槍內部的王權之力隨之甦醒。
【王權宣告成立。】
【目標對使用者存在明確惡意。】
【罪行確認︰跟蹤、伏擊、殺人奪寶。】
一道道淡金色印記出現在遺跡獵人身上。
只有法倫能夠看見。
力量、速度、感知與武裝控制同時得到提升。
這種增幅並不來自憤怒。
它更像一場已經完成罪行確認的審判。
法倫看向格雷戈爾。
“既然你們認了。”
“那死于自己的罪行之下，也怪不了別人。”
危險感終于刺入格雷戈爾的意識。
他沒有猶豫，立刻讓沉山巨甲完全降臨。
轟！
龐大召喚獸從地面升起，黑色甲殼擋在獵團前方，三層防御接連展開。
最外側是岩石構成的山壁。
中間是沉山巨甲的傳奇甲殼。
最後一層，則是黑礁獵團提前布置的遺跡屏障。
另外幾名獵人同時發動攻擊。
箭矢、詛咒、召喚獸與煉金炸彈從不同方向覆蓋法倫的位置。
周十二站在後方，沒有出手。
他也想看看，法倫隱藏的武裝能力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法倫原本只準備斬開正面的岩壁。
這是無名之槍吞噬不壞星髓後的第一次實戰。
他沒有使用全力。
一步踏出。
揮劍。
沒有龐大劍光。
也沒有爆炸般的魔力。
一道極細的暗銀色痕跡，從祈禱所前方橫向掠過。
最外層的岩壁裂開。
緊接著，沉山巨甲的甲殼也出現切痕。
最後是黑礁獵團的遺跡屏障。
三層防御幾乎沒有表現出先後。
劍鋒經過的瞬間，它們已經被整齊分開。
斬擊繼續向後延伸。
祈禱所側面的石柱、舊河道堤壩，以及遠處數十米高的岩石，同時浮現出筆直細線。
世界短暫安靜。
下一刻，山壁上半部分緩緩滑落。
沉山巨甲的龐大身軀沿著切口分開。
格雷戈爾還保持著抬起手臂的姿勢。
胸前傳奇護甲也多出一條細線。
護甲錯位。
鮮血隨後涌出。
以防御聞名的中階傳奇召喚師，連同核心召喚獸，被一劍斬殺。
側翼襲來的箭矢與煉金炸彈失去控制，接連撞上地面。
法倫沒有立刻追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劍。
這一劍的威力超出了預估。
他原本只準備破開屏障，重創沉山巨甲，讓遺跡獵人失去圍攻能力。
實際結果卻遠遠超過計劃。
三層傳奇防御被全部切斷。
防御型中階傳奇召喚獸當場死亡。
格雷戈爾本人連同護甲一並被斬開。
殘余鋒芒甚至改變了遠處地形。
無名之槍吞噬過的力量，直到此刻才完成真正疊加。
東玄劍宗賦予神鋒形態。
石中劍提供王權宣告。
不壞星髓讓劍身能夠承受更完整的鋒銳。
法倫中階傳奇巔峰的身體與魔力，則為武裝提供了穩定驅動。
格雷戈爾親口承認罪行，進一步觸發王權增幅。
無名之槍目前的正面破防能力，已經足以撕開普通高階傳奇的防御。
周十二也短暫沉默。
他頂著費爾明的臉，看了看被切開的地形。
“你這把劍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法倫注視著劍鋒。
“剛剛。”
一句話落下，剩余遺跡獵人的意志徹底崩潰。
他們以為F的強項是制卡。
武裝只是自保手段。
格雷戈爾連高階傳奇的攻擊都能抵擋片刻。
即使F超出預估，黑礁獵團也有時間完成圍殺。
現在，所有判斷都成了笑話。
有人轉身逃跑。
有人沖向陣法節點，試圖解除封鎖。
還有一名獵人朝祈禱所深處大喊。
“動手！”
這一聲暴露了他們與內部人員早有聯系。
法倫沒有追趕。
地下那股屬于第二塊龍宮玉的波動，突然變得強烈。
遺跡獵人只是第一層誘餌。
真正準備奪玉的人，終于開始行動。
祈禱所下方傳來古老石輪轉動的聲音。
——
——
被法倫一劍切開的舊河道中，突然涌出漆黑海水。
水流沒有向低處匯聚。
它沿著牆壁、石柱和空氣向上攀升。
隱藏在地下的隱修會成員同時啟動陣法。
無界潮井。
第二塊龍宮玉被嵌在陣法中央。
法倫懷中的歸潮玉劇烈震動。
周十二終于解除部分偽裝。
屬于高階傳奇巔峰的真氣沿著手臂流動。
費爾明的年輕面孔沒有立刻恢復，眼神卻已經變得鋒利。
黑色海水在祈禱所上方組成一面巨大水鏡。
水鏡另一側，是沒有邊界的漆黑海域。
暴風雨中，一座半沉神殿緩緩升起。
神殿深處，龐大身影抬起頭。
肋骨兩側的蒼白听覺囊逐一張開。
沉重鯨鳴跨越空間傳來。
祈禱所地面猛然下沉。
幸存的遺跡獵人被深海壓力壓倒在地。
他們的骨骼發出斷裂聲。
直到這一刻，這些人才明白，自己同樣是祭品。
陣法四周，數名潮祭司跪在漆黑海水中。
“恭迎第六席。”
水鏡里的身影緩緩起身。
藍黑色皮膚上掛著不斷流動的海水。
背部慘白鯨骨刺破神殿陰影。
胸前骨柵後方，漆黑潮水劇烈翻涌。
一只覆蓋鯨骨與鰭狀骨刃的巨大手掌，探向東帝國境內。
法倫橫劍站在周十二前方。
無名之槍的鋒刃上，仍然沒有沾上一滴血。
剛才那一劍，已經讓他確認了這把劍的鋒利。
接下來的敵人，則足以用來確認它真正的極限。
水鏡另一端，鯨鳴與人聲重疊。
“他們說，F只是一名制卡師。”
法倫抬起劍鋒。
“情報過期了。”
第六席的手掌徹底穿過潮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