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宮玉完成結算以後，暗拍還剩下三件拍品。
會場里的氣氛已經松了不少。
帝國商行剛花重金買下定向契約卷軸，各方也在龍宮玉的競爭中消耗了大量資金。
接下來的物品雖然價值不低，競價過程卻很短。
倒數第二件拍品被送上鑒定台時，法倫原本正在查看赫本傳來的離場路線。
拍賣師掀開紅布。
托盤中央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灰白色金屬。
它的表面粗糙，沒有光澤，看起來和路邊石塊沒有多少區別。
“本件拍品由寄售者命名為不壞星髓。”
“該名稱無法確認。”
“主辦方也沒有找到它的具體來源。”
鑒定結果隨之投影到半空。
這塊材料只有一個特點。
堅硬。
傳奇武裝無法在上面留下明顯痕跡。
煉金火焰無法將其熔化。
空間切割術也只能劃出淺痕。
然而，它完全不接受魔力。
煉金師無法在內部構建導魔結構，制卡師也不能在表面刻下符文。
即使將其嵌入武裝，星髓也會排斥其他材料。
說到底，這是一塊無法加工的硬石頭。
拍賣師連續降低了兩次起拍價。
會場始終無人回應。
對于商人和煉金師來說，無法使用的堅固沒有任何意義。
法倫原本也準備移開視線。
體內的無名之槍卻突然震動了一下。
反應十分清晰。
它想要那塊材料。
這股吞噬欲望與此前面對東玄劍宗、石中劍時相似，強度卻要弱上許多。
無名之槍看中的並非力量傳承，也不是某種武裝規則。
它只對不壞星髓的硬度感興趣。
拍賣師開始最後一次倒數。
法倫按下競價水晶。
由于無人競爭，他只用最低價格便將星髓買了下來。
萊妮絲看完物品介紹，轉頭問道︰“你準備拿它砸人？”
法倫感受著無名之槍傳來的躁動。
“或許能做點有趣的實驗。”
“你的實驗通常都很貴。”
“這次很便宜。”
銅錘落下。
暗拍最後一件物品也很快完成交易。
午夜之後持續數個小時的拍賣，終于正式結束。
三家商行開始分批處理結算。
普通物品由工作人員送入買家包廂。
涉及靈魂、空間和血脈反應的危險遺物，則必須進入獨立結算室完成轉移。
歸潮玉被裝在一只六層封印匣內。
那並不是空間儲物物品。
封印匣依舊是實體箱子，只是在箱壁內加入了隔絕魔力、血脈感應與追蹤術的復雜結構。
普通偵測很難穿透。
遺跡獵人卻有其他辦法。
他們已經記住了龍宮玉泄露過的氣息。
只要攜帶封印匣離開，依舊可能被尋寶蟲和特殊氣息羅盤追上。
法倫與周十二都沒有提出更換容器。
這只箱子正好能把所有想要殺人奪寶的人引出來。
……
萊妮絲利用聯合主辦方的權限，將F與法倫安排進赫本商行負責的私人結算區域。
幾間隔室彼此相鄰。
內部沒有帝國商行與維斯孔蒂的監控術式，門外也由赫本直屬人員守衛。
房門關閉後，周十二先解除了一部分偽裝。
F的面部輪廓逐漸松動。
他的身高也恢復了一些。
“這張臉戴得不舒服。”
周十二抬手撕下嘴角的假傷。
“但比你那通緝令上的臉安全。”
法倫接過他遞來的封印匣。
歸潮玉就在里面。
隔著封印，九黎界依舊能感受到微弱共鳴。
萊妮絲站在一旁。
“拍賣場外至少有三批人在追蹤F的離場路線。”
“其中一批來自遺跡獵人。另一批身份不明。剩下的更像普通探子。”
法倫把封印匣放到桌上。
“身份不明的那批，多半是隱修會。”
費爾明听見這個名字，臉色微變。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赫本工作人員已經送來了不壞星髓。
萊妮絲突然說︰“費爾明，你先出去確認一下待會離開的馬車。”
費爾明大概猜到後續的事情或許自己不太適合知道，便離開了房間。
灰白色礦物被放在一只普通金屬盤中。
法倫伸出右手。
暗銀色長槍在掌心顯現。
周十二的目光立刻落了過去。
“武裝？”
“嗯。”
“以前沒見你用過。”
“我也很少用。”
無名之槍出現以後，立刻對不壞星髓產生了反應。
槍身表面浮現出暗銀色紋路。
那些紋路從槍柄一路蔓延到鋒尖，隨後脫離武裝，纏住灰白色礦物。
不壞星髓沒有熔化。
它的結構像是被一種更加根本的力量拆開。
灰白色表面先失去形態，隨後分解成沒有顏色的細小光點。
光點一顆接一顆，融入無名之槍。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十幾個呼吸。
金屬盤很快空了。
長槍重新安靜下來。
【無名之槍完成吞噬。】
【吞噬素材︰不壞星髓。】
【神鋒形態承載上限提升。】
【武裝本體強度與刃身穩定性提升。】
沒有出現新的主動能力。
無名之槍的重量與外形也沒有明顯變化。
法倫握住槍身，卻能清楚感受到內部差異。
過去，無名之槍已經吞噬了東玄劍宗與石中劍的部分力量。
神鋒形態擁有極強的斬斷概念。
王權宣告則能在罪行成立後，對目標形成額外壓制。
問題在于，無名之槍本身無法毫無保留地承載那些鋒銳。
力量過度集中時，劍身內部偶爾會出現不穩定的裂光。
現在，所有細微震動都消失了。
鋒刃中的力量仿佛被徹底凝固。
外表更加平靜，內部反而危險了許多。
法倫收回武裝。
“正好一會兒試試。”
萊妮絲的表情復雜。
“你說得像是準備試一支新刻筆。”
“差不多。”
身份交換也在此時開始，萊妮絲讓人把費爾明喊了回來。
接下來，離開拍賣場的人必須是F。
黑色紙片上的邀請寫給F。
歸潮玉由F買下。
遺跡獵人追蹤的同樣是F。
法倫本人的召喚獸辨識度太高。
荷魯斯、墨丘利、月讀命和斯卡哈只要出現一只，F的身份便會立刻崩潰。
所以這次出城，他不會召喚任何熟悉的力量。
唯一會使用的武裝，就是無名之槍。
那麼，在外界看來，F除了制卡大師身份，還是一名藏得極深的武裝召喚師。
這也能進一步解釋，他為何能夠研究武裝定向召喚卷軸。
法倫坐到鏡子前。
塑形材料重新覆蓋面部。
下頜變寬，顴骨降低，深褐色頭發中多出幾縷灰白。
灰綠色煉金鏡片遮住原本的眼楮。
最後，嘴角又貼上了那道淺淡舊傷。
片刻之後，三十多歲的陰沉學者重新出現在房間中。
周十二則看向費爾明。
“輪到你了。”
費爾明下意識後退一步。
“我？”
周十二離開拍賣會時，需要擁有一個合理身份。
F帶著自己的年輕助手一同離場，最為自然。
周十二不能繼續使用進入明拍時的中年收藏家身份。
那個人已經留下了完整的入場記錄。
同一身份若從另一條通道離開，很容易被三家商行發現異常。
費爾明正好合適。
他白天一直跟隨F。
所有人都知道，這名阿瓦隆一年級新生是F臨時雇用的助手。
更不會有人把一個十五歲少年，當作高階傳奇巔峰。
費爾明脫下學院外套，取出備用身份卡。
周十二接過衣服，開始調整筋骨。
高大的身體逐漸縮小。
肩膀變窄。
臉部肌肉隨著真氣改變。
短短幾分鐘，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費爾明出現在眾人面前。
連頭發翹起的位置都相差不多。
周十二輕咳一聲，模仿著少年的語氣。
“會長？”
費爾明的表情僵住了。
“我平時有這麼傻嗎？”
法倫看了兩人一眼。
“差不多。”
“我覺得差很多。”
“主要是實力差很多。”
費爾明說不出話了。
真正的費爾明會暫時留在赫本私人區域。
一個小時後，他將換上普通商行學徒的服裝，跟隨萊妮絲從工作人員通道離開。
這樣一來，所有記錄都會保持完整。
F與助手費爾明公開出城。
真正的費爾明也不會與周十二同時出現在外界。
萊妮絲留在拍賣場。
她需要繼續維持法倫尚未離開的假象。
同時監控哪些暗拍參與者突然改變路線。
一旦城外局勢徹底失控，她也要負責聯系赫本、帝國影衛與阿瓦隆學院。
她知道法倫與周十二都很強，開口時，語氣依舊十分認真。
“盯著龍宮玉的人，未必只有遺跡獵人。”
法倫把封印匣放進外套內側。
“所以才讓你們留下。”
“什麼時候需要帶人過去？”
“天亮以後還沒有消息，就通知學院和帝國影衛。”
萊妮絲看了他片刻。
這意味著，法倫已經考慮過中階傳奇以上的敵人。
甚至做好了遭遇高階傳奇的準備。
她沒有繼續勸。
“活著回來。”
法倫整理好手套。
“盡量。”
萊妮絲皺起眉。
“把盡量去掉。”
“好。”
……
帝國領海之外。
無界海域終年被黑色風暴覆蓋。
一座半沉入海中的古老神殿，隨著巨浪緩慢起伏。
神殿內部沒有燈火。
漆黑海水卻沿著牆壁流動，發出低沉的呼吸聲。
大殿中央，坐著一具超過三米高的龐大身影。
他的皮膚呈濕潤的藍黑色，背後生長著數排慘白鯨骨。
胸腔從鎖骨一直裂到腹部。
鯨須般的骨質柵欄排列在傷口邊緣，後方涌動著黑色海水。
那張臉上沒有眼楮。
額頭與肋骨兩側，分布著數枚蒼白听覺囊。
每一次呼吸，脊柱上的孔洞都會噴出腐蝕性的黑色鹽霧。
隱修會第六席，鯨葬者。
隱修會所有與無界海域有關的行動，都由他統轄。
海底魔窟、沉沒遺跡、深海污染生物、海上走私路線，還有大陸之外的隱修會據點。
一名潮祭司跪在神殿入口。
“歸潮玉已經被F取得。遺跡獵人正在跟蹤。”
鯨葬者的听覺囊輕輕收縮。
沉悶聲音在海水中擴散。
“讓他們先動手。F若死了，收走玉和尸體。他們失敗，就打開潮井。”
另一塊龍宮玉已經被嵌入佛羅倫薩城外的傳送陣。
它既是誘餌，也是跨越帝國邊境的坐標。
鯨葬者本體的污染規模過于龐大。
一旦完整進入東帝國，帝國影衛十二宮很快便會察覺。
他最多只能停留數分鐘。
時間再長，負責南部海域的高階影衛便會趕來圍殺。
因此，遺跡獵人將成為第一層試探。
他們自以為掌握了F的行蹤。
實際上，只是一群用來測量獵物強度的祭品。
鯨葬者緩緩抬起頭。
遙遠海水中，傳來一聲低沉鯨鳴。
“把潮門的鑰匙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