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戰爭號角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低沉的聲音從中央城方向傳來，沿著海水一層層向外擴散。
第六環各處早已等待許久的龍宮軍隊同時有了動作。
最先出城的是契約獸。
數百頭體型龐大的海獸從防線兩側越過，有披著厚重甲殼的巨龜，也有身長數十米的海蛇，還有成群結隊的青鱗巨魚。
它們身上全都加持著龍宮術士提前布置好的強化術式，鱗片之間不斷閃爍著藍白色的魔力光芒。
緊隨其後的是龍宮各支軍團。
一面面旗幟從第六環的廢墟間升起，近衛軍在前，各城抽調出來的精銳壓住兩翼，數量更多的普通軍團則沿著幾條已經清理出來的主路向前推進。
術士位于軍陣中央。
隨著一聲聲短促的號令，大量術式同時升空。
水流開始加速。
數百道粗大的水槍越過前鋒頭頂，帶著刺耳的破水聲砸向遠處。
冰錐、雷光、壓縮到極點的水刃緊跟著落下，將第五環外圍殘留的深淵魔物一片片撕開。
深淵一側同樣開始回應。
原本呈現幽藍色的海水迅速變黑，大量污染從第五環方向涌出，像墨汁一樣沿著海床鋪開。
雙方的力量很快在第六環與第五環之間撞到了一起。
靠近龍宮這一側，海水被各種魔法映得一片明亮。
更遠處則完全變成了黑色。
兩種顏色從海底一路踫撞到上方數百米的水域，交界處不斷有魔力爆炸，大片碎石和尸體隨著亂流翻滾。
這已經和之前的戰斗完全不同。
過去幾日，無論是守城還是敖汐嵐出劍，本質上都只發生在某一片局部區域。
而現在，從東到西，一眼已經看不到戰線的盡頭。
超過十萬名龍宮士兵同時離開第六環。
第五環方向的深淵軍數量更多。
軍陣不斷向前移動，前方死了一批，很快就有人補上。天空一樣的海水中，各類大型契約獸互相撕咬，下面的士兵踩著廢墟繼續推進。
昨日敖汐嵐留下的戰果幫了龍宮很大的忙。
第六環之外原本密集的深淵營地已經消失，大量陣地直接被那場劍雨打成了廢墟。龍宮前鋒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阻擋，一路向前推進了數十里，很快真正接觸到了第五環外圍。
也就在這里。
推進速度第一次慢了下來。
……
第五環西南側。
一支龍宮前鋒軍剛剛越過一片倒塌的宮殿廢墟，走在最前面的海獸突然停住。
帶隊軍官立刻抬起手。
“停！”
後方士兵迅速收住腳步。
下一刻，前方那片看似空蕩的廢墟突然動了。
最先升起來的是一排黑色骨牆。
粗大的深淵晶體從地底刺出，彼此交錯，很快組成一道高達數十米的屏障。
大量黑色污染順著晶體表面流淌，將附近原本殘破的建築全部連接在一起。
幾乎同一時間，地面傳來劇烈震動。
一頭龐然大物從廢墟後方站起。
它原本應該是一頭深海鯨類，身體早已被改造得看不出正常生命的樣子。
腹部與海床連接在一起，背部被硬生生挖開，里面嵌著十幾根粗大的黑色骨管。
幾十名深淵魔物正趴在它身上不斷輸送污染。
“戰爭獸！”
龍宮軍官大吼︰“散開！”
話音剛落。
巨獸背上的骨管同時亮起黑光。
轟！
十幾道粗大的污染洪流橫掃而過。
最前面的幾頭契約獸瞬間被打得翻滾出去，其中一頭海龜正面吃下兩道攻擊，胸前厚重的甲殼直接炸開，鮮血順著海水向外散去。
龍宮軍陣迅速向兩側分開。
後方術士已經開始反擊。
幾十道水刃同時斬向戰爭獸，鋒利的魔法撞在黑色骨甲上，連續切開幾層外殼，卻很快被後續涌出的污染擋住。
“壓上去！”
軍官提著長戟，第一個沖出軍陣。
數百名近衛軍緊跟其後。
他們剛剛靠近骨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便從屏障後方涌了出來。
都是最低階的深淵魔物。
實力不強，數量極多。
它們根本不講究陣型，成片擠在一起往前沖。
最前方的被長戟貫穿，後面的直接踩著尸體繼續向前。
龍宮士兵剛剛在骨牆邊打開一個缺口，幾十頭魔物立刻撲了上來。
數名士兵被撞倒。
後排同伴迅速補位。
長槍穿過海水，一次刺穿兩三頭魔物，隨後有人將尸體踢開，繼續頂住前面。
戰斗很快擠成一團。
十幾分鐘以後，龍宮軍終于把那面骨牆撕開一角。
前鋒剛剛沖進去，廢墟更深處又傳來低吼。
第二頭戰爭獸站了起來。
更多深淵魔物從兩側涌出。
剛剛被龍宮軍隊佔下來的幾十米陣地，轉眼又被黑潮重新淹沒。
這樣的畫面正在第五環外圍各處同時發生。
龍宮軍隊依靠軍陣、契約獸和術士一點點向前壓。
深淵軍則把大量低階魔物不斷填進缺口。
死掉一萬頭，就再壓上來一萬頭。
戰爭獸藏在後方持續轟擊。
污染節點不斷向前輸送力量。
雙方每向前或者向後移動一里，都要在廢墟里留下成片尸體。
第五環像一架剛剛重新啟動的巨大磨盤。
人和魔物不斷被卷進去。
然後消失。
……
第六環前線指揮點。
尹策站在一處高地上，目光始終盯著遠處。
他面前懸浮著一張不斷變化的戰場投影。
一條條代表龍宮軍隊的藍線已經進入第五環外圍，最前面的幾處甚至推進了十幾里，可原本連續向前的速度明顯開始下降。
旁邊的副將低聲說道︰“西南軍已經折了接近兩千人。”
“東線呢？”尹策問道。
副將回答︰“稍好一些，不過推進同樣停了。深淵把大型戰爭獸都調到了第五環。”
尹策抬眼看著遠方。
那邊時不時會亮起一團巨大的黑光。
每亮一次，就代表有大型深淵術式或者戰爭獸正在攻擊。
尹策臉上的神情很平靜。
這才是深淵真正擅長的戰斗。
他們有足夠多的污染生物。
只要龍宮願意在這里一處陣地一處陣地往前推，深淵就可以陪他們一直換命。
昨天敖汐嵐那一劍確實殺了很多東西，卻沒有把這支軍隊的膽子一起斬掉。
尹策已經得到自己想確認的答案。
他伸手拿起身邊的傳訊晶石。
“讓九黎的人進場。”
……
法倫听到命令的時候，正站在龍宮中軍之後。
前面的海水一直在震。
即便相隔很遠，他依然能感受到第五環方向不斷傳來的爆炸。
周十二站在他旁邊，雙手抱在胸前。
“總算到我們了。”
法倫沒有接話。
他的意識已經沉入九黎界。
……
九黎界。
一城中央廣場。
兩百名刑族戰士已經站在那里。
這些人來自四座城。
一城的人最多。
另外三城同樣各有一批精銳。
單看外表，很容易分辨他們各自的來歷。
一城戰士身上的鎧甲規格最統一，大部分裝備都來自同一批鐵匠鋪。
二城靠近礦區，許多人使用更厚重的金屬甲。
三城常年在大湖附近活動，武器偏向長矛和大型投槍。
四城的獵隊最多，不少人身上還保留著用異獸骨骼制成的護具。
他們站在一起，陣型談不上特別整齊。
彼此之間偶爾還會互相打量。
四座城剛剛出現各自的歸屬感，誰都想知道其他城的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幾名一城的老戰士已經開始觀察旁邊人的武器，三城那邊也有人盯著一名二城戰士身上的重甲看了很久。
周十二出現在廣場前方。
他只說了一句。
“準備出去。”
所有人同時收回目光。
下一刻，廣場中央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幽藍色的海水從另一邊涌入。
外界戰場的爆炸聲順著界門傳了進來。
剛才還存在于隊伍間的那點細微躁動，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兩百名刑族戰士齊齊看向前方。
他們來自不同的城市。
今天離開九黎界以後，他們只有一個身份。
九黎。
周十二提起手中的長劍。
“走。”
第一名刑族戰士踏入界門。
……
龍宮第四軍團的士兵季川剛剛從前線退下來。
他左肩被一頭深淵魔物抓開了一條口子，傷口已經做過簡單處理，依舊有血順著甲片邊緣向外滲。
軍官讓他們這一批人在後方休整半個時辰。
季川坐在一截倒塌的石柱上，低頭給自己的長槍重新纏布。
前方的戰況並不好，他們剛才跟著軍團沖了三次。
第一次拿下一片廢墟。
第二次把廢墟後面的污染點拆了。
第三次還沒布穩防線，深淵又壓上來一支魔物群，好不容易搶下來的地方又丟了。
季川對此很熟悉。
過去幾十年，龍宮就是這樣一點點退回來的。
今天他們正在往前走。
代價依舊一樣。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低聲說道︰“听說今天有援軍。”
季川頭也沒抬。
“看見了。”
“在哪？”
“航道對面的東溟軍。”季川說了個笑話。
年輕士兵說道︰“我說的不是東溟城，好像是什麼九黎。”
季川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兩天前線一直有人在傳，說中央城和一個已經消失很多年的古老種族重新結盟，對方會派兵參戰。
人數也傳出來了。
兩百。
季川第一次听見的時候，只覺得有些奇怪。
第五環前面最小的一支深淵魔物群都不止兩百。
這種規模的戰場上，兩百個人能做什麼？
幾名軍官倒是很重視。
據說長老會下過專門命令，讓各軍團看到九黎部隊以後主動配合。
季川一直想不明白原因。
兩百個人，總不能個個都是傳奇。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里閃過。
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
季川猛地回頭。
距離他們不到兩百米的軍陣後方，一道巨大的銀白色裂縫正在海水中展開。
附近的龍宮術士同樣被驚動。
有人已經下意識握住法杖。
下一秒。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裂縫里走了出來。
接近三米。
身上披著粗重的金屬甲。
胸前那雙豎瞳一樣的眼楮在幽藍海水中緩緩睜開。
季川一下認出了對方。
刑族。
潮門要塞傳過來的戰報里出現過這種古怪生命。
隨後第二個走出來。
空間裂縫像是一道不停向外吐出士兵的門。
最開始，季川還在數。
十個。
二十個。
五十個。
很快他就不數了。
因為第一名刑族踏入龍宮位面的時候，一股明顯屬于傳奇生命的氣息已經擴散出來。
一道又一道傳奇級生命氣息在軍陣後方出現。
幾十道。
上百道。
到了後來，周圍原本混亂的魔力流都像是被強行壓低了一層。
季川手里的布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他旁邊那個年輕士兵也站了起來。
附近越來越多正在休整的龍宮士兵回頭。
沒有人再討論那“兩百援軍”到底有什麼用。
當最後一名刑族踏出空間裂縫，整整兩百道傳奇氣息同時出現在這片戰場上時，答案已經擺在所有人眼前。
兩百。
這個數字本身確實很小。
可站在這里的是兩百名傳奇。
季川在龍宮軍中服役二十多年。
他見過傳奇強者。
甚至跟隨過傳奇級軍官作戰。
可他從來沒見過有人把兩百名傳奇排成一支軍隊。
周十二從界門里最後走出。
他掃了一眼四周。
“兩列。”
命令很簡單。
剛剛還有些散亂的刑族隊伍立刻開始移動。
一城的人站前。
二城和三城分在兩翼。
體型最重、裝備最厚的一批戰士直接壓到隊伍最中央。
兩百人的陣型很快變得極窄。
與其說是一支軍隊，更像是一根粗大的槍頭。
季川旁邊的年輕士兵忍不住說道︰“他們要做什麼？”
季川還沒有回答。
周十二已經拔劍。
“把前面那層東西。”
周十二看著第五環方向。
“撕開。”
下一瞬間。
兩百名刑族同時動了。
……
龍宮前線正在攻擊第三座骨牆。
負責指揮的軍官已經調來了兩隊術士。
大型術式剛剛完成第一輪轟炸，骨牆中央被打出一個接近十米的缺口。
大量深淵魔物馬上向那里聚集。
就在這時。
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軍官下意識回頭。
一支人數少得可憐的隊伍正從龍宮軍陣里穿出來。
他們沒有沿著正常軍陣推進。
也沒有停下來清理兩側低階魔物。
最前面的十幾名刑族直接撞進了深淵陣線。
轟！
第一名刑族戰士肩膀頂在一頭深淵重甲獸胸口。
那頭體型超過十米的怪物連退幾步，隨後被旁邊另一名刑族一斧劈開半邊身體。
更多人從缺口中沖過。
幾頭低階魔物撲上來。
其中一名刑族手里的長矛橫掃過去，成片的魔物當場被砸飛。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在這些東西身上。
周十二沖在最前方。
“左邊！”
十幾名刑族同時轉向。
那里站著一頭大型戰爭獸。
剛才龍宮前鋒連續轟了十幾輪都沒能真正解決的巨獸剛剛抬起骨管，十幾道傳奇氣息已經撲到了它身上。
有人直接踩著骨甲往上沖，有人抓住連接陣地的污染觸須，雙臂同時發力。
粗大的黑色組織被硬生生扯斷。
戰爭獸發出一聲低沉嘶吼。
一名刑族從側面一躍而起，重斧砸進巨獸背部。
第二把武器緊隨其後。
十幾名傳奇戰士沒有任何單打獨斗的意思。
他們圍著同一個目標下手。
不到半分鐘。
伴隨著一聲巨響，戰爭獸背部那顆巨大的深淵核心被整個挖了出來。
龐大身體轟然倒下。
另一邊，幾名身上掛著骨飾的刑族祭師已經沖到最近的一處污染節點前。
黑色晶體上不斷向外噴涌污染。
為首祭師雙手按在上面，乳白色淨化力量瞬間亮起。
另外幾人同時補上。
黑色晶體從底部開始褪色。
短短十幾秒後，維持附近防線的污染連接大片熄滅。
骨牆上的光芒跟著暗了下去。
深淵軍中的幾名傳奇級軍官終于反應過來。
他們準備收攏陣型。
周十二已經看見了他們。
“那幾個。”
七八名刑族戰士直接改變方向。
一名深淵軍官剛剛放出領域，正面便撞上一柄重錘。
轟！
領域劇烈晃動。
另二名刑族從側面一刀斬下，更多人從後方撲上來。
那名軍官連完整的反擊都沒來得及打出，防御便被硬生生敲碎。
其他幾處同樣如此。
兩百名傳奇根本沒有把力量浪費在普通魔物身上。
戰爭獸、污染節點、傳奇軍官、維持防御的大型陣基。
什麼東西最重要，他們就砸什麼。
原本依靠無數低階魔物連接起來的深淵防線，很快出現一處又一處斷層。
前面的魔物還在打。
後面的指揮節點已經消失。
一支深淵部隊剛準備增援，路中央的戰爭獸突然倒下，直接堵死了大半通道。
戰場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混亂。
龍宮軍官的反應同樣很快。
“全軍推進！”
號角馬上響起。
剛才還在和深淵軍一點點換命的龍宮軍隊突然改變節奏。
一支又一支軍團沿著九黎戰士打出來的缺口沖進去。
術士開始把魔法集中到已經失去防御節點的區域。
契約獸跟在後面擴大突破口。
九黎軍隊繼續往深處扎。
龍宮大軍則把他們留下來的裂縫不斷撕大。
從高處看去。
兩百人的隊伍確實很小。
可這支隊伍所經過的地方，深淵防線就像被一把刀從中間切開。
而在刀鋒之後。
十余萬龍宮軍隊正在沿著裂口不斷向前。
第五環持續了幾十分鐘的僵局，在極短時間內開始松動。
……
法倫同樣已經進入最前線。
他的速度沒有周十二那麼夸張。
一路上也很少停下來。
一些普通深淵魔物靠近他，往往還沒真正撲上來，就已經被同行的刑族戰士順手解決。
法倫真正觀察的是自己的劍。
剛才在九黎界揮出的開天，準備了接近一天。
真正的戰斗不可能給他這種時間。
如果開天只能站在原地蓄上幾個小時，再揮出一劍，它就永遠只能當成底牌。
他需要把那種“確定”變成常規戰斗的一部分。
前方很快出現了一個合適的目標。
第五環中央主路。
這里原本應該是一條連接幾座大型城區的寬闊大道。
如今兩側建築已經全部倒塌。
一頭巨大的深淵戰爭獸橫在道路中央。
它的身體幾乎與廢墟融成了一體。
體長超過兩百米。
表面覆蓋著一層又一層黑色骨甲，腹部深深扎入海床，周圍還有數根粗大的污染組織分別連接著兩側的陣基。
它只要橫在這里，就是一堵城牆。
龍宮前鋒已經在它身上轟出了不少痕跡。
但效果有限。
一名龍宮軍官正在指揮士兵從兩側繞行。
“左邊還能過！”
“讓第三隊從廢墟後面——”
軍官的話停了。
他看到法倫正沿著主路向那頭戰爭獸走過去。
“法倫閣下！”
軍官喊了一聲，法倫回頭。
軍官說道︰“正面陣基連接太多，從兩邊走更快！”
法倫看了一眼左右。
左邊廢墟間有一條狹窄通路。
只要清理掉一批深淵魔物，軍隊就能從旁邊穿過去。
法倫很快收回目光。
他繼續往前。
“不用。”
軍官怔了一下。
法倫已經走到了那頭戰爭獸前方。
龐大陰影壓下來。
戰爭獸體內傳來低沉的轟鳴，幾根連接陣基的組織同時亮起，厚重的污染開始往體表匯聚。
法倫抬起手。
無名之槍落入掌中。
漆黑金屬迅速變形，很快化作一柄修長長劍。
開天蓄的是自己。
李一的那句話重新在腦海中響起。
法倫沒有站在原地慢慢積累。
也沒有去思考這一劍要壓多少靈力。
他只看著前面。
這東西擋路了。
所以。
斬開。
一個極其簡單的念頭出現。
體內靈力自然順著這個念頭流動起來。
一層。
只有一層。
比起九黎界訓練場上那積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開天，這一次甚至顯得有些寒酸。
法倫卻已經出劍。
黑色長劍向前落下。
周圍的龍宮士兵下意識停了一瞬。
他們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場巨大的爆炸。
什麼都沒有發生。
至少最開始的時候，看起來如此。
劍鋒落下。
一道極細的黑線從戰爭獸身體中央掠過。
那條線只有手指寬。
從頭到尾，筆直穿過巨獸。
法倫收劍。
海水安靜了一瞬。
。
最先裂開的是戰爭獸胸口的骨甲。
一條細縫沿著那道黑線向上下延伸。
緊接著。
整個龐大身體從中央錯開。
黑色血液和污染一起向外噴涌。
裂痕繼續向後。
巨獸腹部連接海床的組織被一分為二。
後方第一座陣基裂開。
第二座。
第三座。
轟隆！
大片廢墟向兩側坍塌。
剛才還堵住整條主路的戰爭獸連同後面的幾座深淵陣基，一起從中央斷開。
一條筆直的道路出現在龍宮軍隊面前。
法倫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劍。
成了。
雖然這一劍遠沒有九黎界那一劍夸張。
卻已經能夠真正放進戰斗里使用。
最重要的是，他剛才幾乎沒有刻意準備。
這就是開天最適合他的地方。
後方的龍宮軍官終于反應過來。
他舉起長槍。
“向前！”
大量士兵順著那條被法倫一劍斬開的道路沖了過去。
戰線繼續向前。
……
第五環的崩潰比尹策預想中還快。
失去大量戰爭獸和污染節點以後，深淵軍原本連接起來的防線開始一段段斷開。
低階魔物依舊很多。
可它們已經很難形成真正有效的阻擋。
一些深淵部隊開始主動後撤。
最開始只是局部。
隨後撤退迅速擴散。
大片黑潮開始向第四環方向移動。
龍宮軍隊繼續追擊了一段。
尹策沒有讓主力全部壓上去。
第五環已經拿下。
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第三遍短號很快響起。
這是分兵信號。
法倫停下腳步。
周十二從另一邊趕了過來，身後已經重新聚攏起大片刑族戰士。
尹策也帶著人抵達預定位置。
敖汐嵐最後出現。
她身上幾乎看不到戰斗痕跡，連白衣都依舊干淨。
尹策不需要重新解釋計劃，所有人在出兵前已經確認過一遍。
他只看向幾人。
“第四環。”
周十二點頭。
一百名刑族戰士迅速脫離主隊，跟著他向北移動。
尹策身後則聚集起五十名刑族和三千名龍宮精銳，這三千人會跟他一起進入東區。
那里靠近中圈大陣的主要控制節點，同時也是後續奪取東溟航道最重要的方向。
敖汐嵐一句話都沒說。
下一刻，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海水中。
法倫最後看向西邊。
“我們走。”
五十名刑族戰士跟了上去。
他們很快與第五環主戰場拉開距離。
至于剩余的龍宮軍隊，則全部留在這里。
尹策的副將接過指揮權。
他需要清理第五環還沒來得及撤走的深淵部隊，重新建立防線，修復能修的陣基，同時確保第四環行動失敗以後還有一條能夠撤回來的路。
沒人知道第四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所以第五環必須真正握在手里。
四支隊伍很快分開。
第二階段正式開始。
……
第四環西區比法倫想象中安靜很多。
越過兩環之間最後一片廢墟以後，前方的戰斗聲迅速遠去。
這里保存下來的建築反而比第五環更多。
一座座已經廢棄數十年的高樓立在道路兩側，窗戶全是黑的。很多地方爬滿了深淵晶體，可附近看不到魔物活動的痕跡。
法倫帶著五十名刑族繼續向前。
幾分鐘以後。
遠處已經能看到沉淵錨。
即使隔著很遠，那東西依舊顯眼得有些夸張。
一根直徑超過百米的黑色巨柱從海床一路向上延伸，頂部隱沒在昏暗海水里。大量粗大的污染紋路順著柱體向周圍蔓延，將附近整片區域連成一體。
法倫看了一會兒。
“比地圖上的大。”
身後一名刑族戰士點頭。
“守軍也沒看見。”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按照龍宮提供的情報，每一根沉淵錨周圍至少聚集著十萬級別的深淵魔物。
西區就算最近因為第五環戰事抽走了一部分，也絕不可能干淨到這種程度。
可一路走來。
他們甚至沒遇見一支像樣的巡邏隊。
法倫抬手。
隊伍立刻停下。
五十名刑族沒有聚在一起，而是很自然地向周圍散開一些。
剛才在第五環時，這些來自不同城池的人還多少能看出區別。
真正進入危險區域以後，他們的動作已經越來越一致。
法倫沒有馬上繼續前進。
右眼緩緩亮起。
真理之眼。
周圍一切迅速發生變化。
廢墟、岩壁、破碎的街道、殘留的魔力。
一條條信息開始進入視野。
最開始並沒有發現異常。
直到法倫的目光落在一棟殘破建築下面。
那里有一片陰影。
法倫繼續看了幾秒。
影子動了，就像是被水流輕輕推動。
問題在于旁邊另外幾座建築下的陰影，也在同時移動，方向完全一樣。
法倫慢慢轉頭。
更遠處的岩壁、倒塌的石柱、地面裂縫，甚至五十名刑族腳下的影子都在動。
所有黑暗正在朝同一個方向緩慢延伸。
法倫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
那里的影子也比剛才長了一截。
他停住了。
身後五十名刑族戰士幾乎同時察覺到他的動作。
鏗鏘聲連續響起。
一件件武器同時出鞘。
整支隊伍迅速收攏。
下一刻。
周圍傳來笑聲，就像是同時出現在前後左右每一處黑暗里。
“你比我預計的更早發現。”
法倫抬起頭，沒有看見人。
聲音繼續從廢墟陰影中傳來。
“摩伽羅大人說得很對，一旦讓你繼續成長，你會變成很大的麻煩。”
法倫眼神平靜。
“影潮侯。”
周圍的黑暗突然安靜了一瞬。
隨後笑聲再次響起。
“看來你知道我。”
伊澤爾。
深淵軍團真正的核心大將之一。
龍宮大量城池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受到污染，背後就有他的影子。
法倫之前一直沒有真正和他交過手。
現在對方主動出現了。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沉淵錨。
那根原本沉寂的黑色巨柱正在慢慢發光。
一道道污染紋路沿著地面亮起。
法倫忽然明白了。
十萬守軍沒有消失。
或者說。
那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有必要站在這里等他們。
對方知道他會來西邊，這是專門為他準備的戰場。
伊澤爾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九黎人有個詞，我很喜歡。”
“請君入甕。”
最後一個字落下。
整片西區的影子同時升了起來。
牆壁上的黑暗離開牆面。
地面的影子像液體一樣站起。
高樓、廢墟、岩壁之間，數不清的黑色人形從四面八方浮現。
頭頂的海水也迅速暗了下去。
一張由陰影組成的巨大網絡已經把整片區域完全罩住。
五十名刑族站在法倫身後。
沒有人後退。
法倫握住無名之槍變成的長劍。
沉淵錨徹底亮起。
濃重的黑色光芒沿著百米寬的柱體一路向上。
四面八方的影子同時向中央轉過頭。
而法倫已經站在了一名深淵軍團大將精心準備的包圍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