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的變化很微弱。
微弱到連法倫自己都無法確定，剛才感受到的東西是否真實存在。
生命領域重新沉寂。
周圍依舊是混亂的戰場。
魔物的嘶吼、士兵的喊殺、傷員痛苦的呻吟。
所有聲音重新涌入耳中。
法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隨後松開。
剛才從魔物尸體中取出的材料，掉落在滿是泥水的地面上。
旁邊的馬庫斯愣了一下。
“這個不要了嗎？”
“你幫我拿著吧，我得把手騰出來。”
他看向前方，那里還有魔物在沖擊防線。
幾個士兵組成的小隊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他們的武器無法突破魔物堅硬的外殼，只能不斷後退。
如果繼續下去，這里很快會出現更多尸體。
“退到安全的地方去。”法倫說道。
馬庫斯看了他一眼，連忙把法倫剛剛放下來的東西塞進兩個女孩的懷中。
他抱緊懷里的孩子，帶著另外一個女孩向後退去。
法倫握住劍柄，向前走去。
這一刻，他沒有再計算那些魔物身上的材料價值。
也沒有考慮繼續尋找機會恢復力量。
他只是覺得。
眼前的事情，需要先解決。
第一只魔物撲來的時候，附近的士兵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只看到那個黑發青年迎了上去。
只有一柄普通的劍。
劍鋒擦過魔物的身體。
下一刻，深淵獵犬倒在地上。
旁邊的士兵愣住。
他們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竟然選擇近身戰斗。
第二只魔物緊接著撲來。
法倫側身避開攻擊。
同時借著魔物沖刺的力量，將劍送入它的咽喉。
動作干淨利落。
沒有多余的停頓。
他曾經無數次經歷過這樣的戰斗。
即使失去了魔力。
那些刻入身體的戰斗經驗依舊存在。
一只。
兩只。
三只。
隨著法倫加入戰場，原本混亂的防線逐漸穩定下來。
士兵們也慢慢反應過來。
開始跟隨他的節奏。
有人負責牽制，有人負責補刀。
原本各自為戰的幾個人，在法倫的調整下，第一次形成了配合。
遠處，一個負責防守後勤區域的軍官注意到了這一幕。
“那個人是誰？”
旁邊的士兵搖頭。
“不知道。”
“剛才好像是在難民區那邊。”
軍官皺眉。
“召喚師？”
“應該是。”
“可是為什麼不用武裝？或者召喚獸？他手上那柄劍應該是隨手撿的吧？”
沒人回答，因為沒有人知道。
戰場中央。
法倫已經解決了最後一只沖入街區的普通魔物。
可是他的臉色沒有任何放松。
因為那些魔物只是先鋒。
真正的問題還在那里。
轟——
一聲巨響從前方傳來。
殘破的牆壁被撞開。
一只更加龐大的魔物緩緩走出。
它的身體覆蓋著厚重甲殼，四肢粗壯，口中不斷噴出黑色霧氣。
周圍的低階魔物在它出現之後，明顯變得更加瘋狂。
士兵們的臉色變了。
“是領頭的。”
有人低聲說道。
這種魔物並不屬于真正高階存在。
但是在這種戰場上，它的作用非常明顯。
它能夠控制周圍魔物。
讓原本混亂的獸潮變成有組織的攻擊。
法倫看著它，很快判斷出了情況。
如果繼續讓它存在。
這里的防線會重新崩潰。
他伸手，體內魔力開始流動。
很慢，甚至帶著一絲痛苦。
生命領域修復的傷勢，在這一刻再次被牽動。
法倫皺了一下眉，但是沒有停下。
下一刻。
一柄長槍出現在他的手中。
沒有光芒，沒有領域。
甚至沒有過去那種凌厲的氣息。
只是安靜地握在他的掌心。
無名之槍•長槍形態。
曾經陪伴他一路成長的武裝召喚。
此刻終于再次回應了他的召喚。
只是現在的它，也只能做到這一點。
法倫看了一眼槍身。
隨後向前。
那只魔物發現了他的存在，低吼一聲，朝他沖來。
地面不斷震動。
旁邊的士兵甚至覺得兩者之間的差距太大，剛想出聲。
一個年輕的武裝召喚師。
一只接近高階魔物的存在。
可是下一秒。
法倫動了。
一步踏出，槍尖刺出。
所有積攢的魔力在這一瞬間全部匯聚。
一道沉重的力量從槍尖爆發。
魔物龐大的身體停在原地。
隨後。
一道裂痕從它胸口出現，巨大的身軀緩緩倒下。
剛剛還想出聲的士兵愣在了那里，嘴里只能發出不知道是驚訝還是什麼的漏氣聲。
周圍的魔物失去了控制，攻勢瞬間混亂。
士兵們抓住機會，將剩余魔物逐漸清理。
法倫站在原地，手中的無名之槍逐漸消散。
下一刻。
一陣虛弱感傳來。
他臉色微白。
但很快恢復平靜。
這一擊消耗了他目前能夠動用的大部分力量。
短時間內，他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不過，這里已經結束了。
至少暫時結束了。
而且，法倫環繞了一圈，無論怎麼樣，自己的目的也達成了。
……
後勤區的戰斗結束之後。
相關消息很快傳到了負責防御的軍官手中。
“一個年輕召喚師？”
軍官看著手中的報告。
“確認身份了嗎？”
“沒有。”
“只知道是東帝國來的。”
軍官停頓了一下。
“東帝國？”
“是。”
“他說過自己的名字嗎？”
士兵搖頭。
“目前只知道，他叫法倫。”
房間里安靜片刻。
軍官緩緩將報告放下。
“安排人接觸，注意態度。這種時候，任何一個有能力的人，都值得重視。”
窗外。
漢諾威爾的戰斗仍然沒有結束。
可是對于這座城市來說。
一個年輕人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了軍方的視線中。
戰斗結束之後，後勤區域並沒有立刻恢復平靜。
魔物的尸體堆積在街道上。
士兵們開始清點傷亡。
有人尋找失散的同伴。
有人搬運傷員。
還有一些人站在原地，看著剛剛結束的戰斗，久久沒有回過神。
對于他們來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襲擊。
可是每一次結束之後，他們都會發現。
活下來的人，又少了一些。
誰都不知道下一次能活下來的是不是自己。
法倫站在街道中央。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魔物尸體。
隨後轉過身。
“馬庫斯。”
一直躲在遠處的馬庫斯走過來。
“現在魔物大部分擊退了，東西先帶回住處。”
法倫指了一下剛才收集的東西，又指了指臉色不太好的兩個小女孩。
“還有她們。”
馬庫斯點頭，帶著兩個女孩，還有那名嬰兒返回了住處。
隨後，法倫握了握手中的無名之槍。
剛才那一擊消耗太大。
短時間內，他已經無法繼續戰斗。
但是這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與魔獸的戰斗結束後的第一個問題，往往不是如何慶祝。
而是處理尸體。
深淵魔物和普通野獸不同。
它們體內殘留著深淵力量。
如果長時間暴露在外。
污染會逐漸擴散。
輕則影響附近水源和食物。
嚴重時，甚至會讓普通人出現精神異常或者身體變異。
漢諾威爾以前並不是不知道這一點。
只是戰爭到了現在，想不知道也不行了。
不過很多時候，他們根本沒有足夠的人手處理這些東西。
通常的辦法，是集中焚燒。
但是今天留下的魔物數量太多。
負責清理的士兵剛準備按照以前的方法處理。
“等等。”
一個聲音響起。
所有人回頭。
是那個剛剛擊殺魔物首領的年輕人。
有人皺眉。
“他是誰？”
“不知道。”
“為什麼他過來了？”
旁邊一個士兵听見，忍不住說道︰
“你剛才沒看到？那個最大的家伙，就是他一槍解決的。”
“那可是領頭的魔物。”
“他一槍就穿過去了。”
“起碼是資深武裝召喚師？”
“這麼年輕的資深武裝召喚師？會是奧坎波斯的天才嗎？”
周圍幾個人頓時安靜下來。
他們重新看向法倫，目光已經和剛才不同。
法倫沒有在意這些視線。
他走到一具魔物尸體旁，蹲下檢查。
“不要直接燒。”
負責處理的士兵愣了一下。
“為什麼？”
“它體內的污染沒有擴散。”
法倫指著魔物腹部。
“先切開這里，取出里面的污染核心。”
士兵有些遲疑。
“以前都是一起燒掉。”
“但那會浪費很多東西。”法倫說道。
士兵一愣。
“浪費東西？”
法倫沒有解釋，只是繼續檢查尸體。
“這個部分可以留下。”
“這個需要單獨處理。”
“爪子不要踫皮膚。”
士兵們都停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時，一名年紀稍大一點的士兵從遠處慢跑過來，對幾人說︰“先听他的！”
很快。
幾個士兵開始按照他的要求行動。
他們原本只是按照上頭命令清理尸體。
可是很快發現，這個年輕人的方法確實有效。
實在地降低了污染擴散的風險。
同時還保留下來不少材料，雖然派不派得上用場還不清楚。
負責後勤的軍官趕到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一群士兵圍在魔物尸體旁。
而那個年輕人正在指揮他們如何處理。
軍官皺了皺眉。
“發生什麼了？”
旁邊的人連忙解釋。
“剛才那個召喚師在教他們處理尸體。”
軍官看向法倫。
“他懂這些？”
士兵點頭。
“很懂。”
“比我們以前處理得細。”
軍官沉默片刻。
隨後沒有阻止。
戰爭時期。
任何能夠減少損失的人，都值得被重視。
……
遠處。
幾個剛剛結束戰斗的士兵坐在牆邊休息。
他們看著法倫的方向。
“他到底是什麼人？”
“不知道。”
“看著像東帝國來的。”
“看著像？”
“那不是那個什麼東流島？他們的頭發都是黑色的？”
“這麼年輕？”
“但是實力是真的強。”
一個士兵說道︰
“剛才那個魔物沖過來的時候，我以為守不住了。”
“結果他直接走過去了。”
“那一槍……”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旁邊的人笑了一聲。
“你才當幾個月兵。”
“不過確實厲害。”
“這種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只是從今天開始。
在漢諾威爾的後勤區域。
很多人記住了一個名字。
法倫。
……
夜幕再次降臨。
戰斗的痕跡還留在街道上。
尸體還沒有完全清理。
傷員的呻吟仍然從遠處傳來。
但是相比幾個小時前。
這里已經重新恢復了一些秩序。
法倫站在廢墟旁。
看著遠處的城牆。
他知道今天的襲擊只是開始。
漢諾威爾還沒有脫離危險。
而自己也已經不再只是一個被動等待恢復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