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推门而入，走进了昏暗的门厅。
楼道里的灯泡功率很低，发出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脚下的台阶。
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旧涂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他沿着楼梯逐级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发出沉闷的回响。
当江辰走到三楼时，楼梯口左侧的一扇门已经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他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客厅，陈设简单而整洁。
客厅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夜色完全隔绝在外。
而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他预料之外的人。
那人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襟毛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学者般的气质。
他看到江辰走进来，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本书，微笑着站起身来，用一种带着英国口音的英语说道：
“江先生，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
“我叫安德鲁·哈里斯。当然，你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L。”
江辰站在门口，目光与那个自称安德鲁·哈里斯的男人对视了整整五秒钟。
客厅内一片安静，只有落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车流声。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江辰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在客厅内走了一圈。
最终，他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安德鲁·哈里斯，缓缓开口：
“所以，你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给我发短信、指引我方向、却又从不露面的神秘人物——L。”
安德鲁·哈里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抱歉一直用这种方式与你联系，但出于安全和保密的需要，在时机成熟之前，我不适合直接露面。希望你能理解。”
江辰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你让那个女人转告我，‘小心那个法国人’。是指勒克莱尔吗？”
安德鲁·哈里斯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亨利·勒克莱尔，前法国对外安全总局非洲处处长，现在是你新招募的帝国集团员工。
我建议你对他保持警惕，不是因为他不忠诚，而是因为他可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成为别人用来对付你的工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勒克莱尔在dGSE工作了十五年，他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都被深深打上了法国情报机构的烙印。
即使他现在真心实意地想为你工作，那些根深蒂固的习惯和思维定式，也可能在某些关键时刻，让他做出对你有利、但对帝国集团整体利益有害的判断。”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的。谢谢你的提醒。”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安德鲁·哈里斯，语气变得严肃：
“现在，让我们谈谈更重要的事情，你把我引到伊斯坦布尔来，不仅仅是为了让我见你一面吧？‘信使’在哪里？新月集团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
安德鲁·哈里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两本书，露出了书架后面隐藏的一个小型保险柜。
他转动密码盘，输入了一串数字，然后打开了保险柜的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着信封走回沙发前，没有坐下，而是将信封递给了江辰：
“打开看看。”
江辰接过信封，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照片中是一个他认识的人，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安德鲁·哈里斯，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
安德鲁·哈里斯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是的。新月集团的真正幕后掌控者，就是这个人。一个你非常熟悉的人。”
江辰的手指捏着那张照片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照片中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阿拉伯长袍，头戴红白格头巾，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
拍摄角度是侧上方，显然是在某个高处隐蔽拍摄的。
尽管照片中的人戴着墨镜，面部被遮挡了一部分，但那熟悉的轮廓、走路时微微左倾的姿态...
江辰绝不会认错。
他缓缓地将照片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看向安德鲁·哈里斯：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三个月前，阿布扎比。”
安德鲁·哈里斯平静地回答，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当时以一名阿联酋王室成员私人顾问的身份，出席了某场闭门会议。
与会者包括几名来自西非国家的代表，以及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士。
我们后来确认，那场会议的主题，就是如何进一步扩大新月集团在西非地区的控制力。”
江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那份文件，快速地翻阅了一遍。
文件的内容比照片更加令人震惊。
里面详细记录了新月集团的资金流动路径、核心决策层的组织结构、以及在非洲各国的代理人网络，而所有这些线索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人。
荣怀瑾。
荣家的当代家主，荣慕云的父亲。
江辰只见过他一面，在荣家老宅的书房里。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卷《庄子》，跟他聊了半个小时的养生之道。
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关于帝国集团的事，没有提过任何一个字的生意。
江辰当时还以为，他是真的不在乎那些世俗之事。
现在看来，他不是不在乎。
他是根本不屑于跟我谈那些表面的东西。
安德鲁·哈里斯点了点头：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荣怀瑾在过去几年中，通过至少十七家离岸公司和信托基金，在全球范围内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与情报网络。新月集团，只是这个网络中用于处理脏活的一层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