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合上那份文件，目光低垂，似乎在消化刚才所接收到的一切信息。
客厅内安静了大约十几秒钟，只有落地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在空气中流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安德鲁·哈里斯，问出了一个从一开始就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和我素不相识，却从卡伦比亚开始就一直暗中为我提供情报。
先是恩加拉的行动预警，然后是姆巴佩官邸里的那部手机，接着是迪拜的线索，现在又是荣怀瑾。
你做的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在拿你自己的安全冒险。你到底图什么？”
安德鲁·哈里斯听完这个问题，摘下银框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故意营造一种神秘感。
最终，他将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江辰，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江先生，我做这些事情，并非出于我个人的意愿。我也是受命于人。”
江辰的目光微微一凝：“受谁的命？”
安德鲁·哈里斯微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只能说，那个人在你的人生中扮演着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而且他一直都在关注着你。
至于他到底是谁，以后你就知道了。”
江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但安德鲁·哈里斯的表情坦然，目光清澈，看不出任何撒谎或隐瞒的痕迹。
最终，江辰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站起身来，将那页写着日内瓦地址的纸放进口袋，向安德鲁·哈里斯伸出了手：
“无论如何，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份人情，我会记住的。”
安德鲁·哈里斯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然后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
“去吧。去日内瓦找荣怀瑾。但在你去之前，我给你最后一个建议，不要带着愤怒去见他。荣怀瑾是一个极其擅长洞察人心的人，如果你带着情绪走进他的地盘，你会输得很惨。”
江辰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安德鲁·哈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先生...祝你好运。”
江辰走出那栋老旧的公寓楼时，伊斯坦布尔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特有的咸湿气息。
他站在库姆卡普街的石板路上，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城市的灯光遮蔽了星光，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悬在高楼的缝隙之间。
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街道向西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了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巷。
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陈默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老板，您出来了。情况如何？”
“见面说。你在哪里？”
“我在巴拉特区入口处的蓝色清真寺附近，一辆白色雷诺商务车里。阿里也在。”
“好，我马上过来。”
十五分钟后，江辰拉开那辆白色雷诺商务车的侧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内，陈默坐在驾驶座上，阿里坐在副驾驶位。
两人看到江辰上车，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询问的神色。
江辰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开口说道：“我见到L了。”
陈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他是个英国人，叫安德鲁·哈里斯，前mI6的情报人员。年纪大概五十出头，住在巴拉特区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伪装得很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学者。”
江辰顿了顿，目光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给了我一份文件，里面有新月集团的资金流向和组织结构图。所有线索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转过头来，看向陈默，目光中带着一种少见的复杂情绪：
“荣怀瑾。荣家的当代家主，荣慕云的父亲。”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默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眼神明显变得凝重了起来。
“荣怀瑾……老板，您确定吗？会不会是情报有误，或者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江辰摇了摇头：“安德鲁给我看了照片。三个月前在阿布扎比拍的，荣怀瑾穿着一身阿拉伯长袍，以阿联酋王室成员私人顾问的身份出席了一场闭门会议。照片拍得很清楚，我不会认错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他在翻阅文件时偷偷拍下的照片。
虽然光线不太好，但照片中那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墨镜的男人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他将手机递给陈默：“你看看。”
陈默接过手机，放大照片，仔细端详了几秒钟。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最终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确实是荣怀瑾，不会错。”
他将手机还给江辰，然后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审慎：
“老板，我觉得这件事，我们需要从两个角度来看。”
“第一个角度，如果安德鲁·哈里斯提供的情报是真的，荣怀瑾确实就是新月集团的幕后掌控者，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在非洲遇到的所有阻力，姆巴佩的死，恩加拉的政变，甚至勒克莱尔的投诚，背后都有荣家的影子。
荣怀瑾用了至少三年的时间，在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布下了一张覆盖整个西非的大网。
而您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江辰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示意陈默继续说下去。
“第二个角度，如果这份情报是假的，是有人故意伪造出来栽赃荣怀瑾的，那目的又是什么？”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挑拨您和荣家的关系，让您与荣慕云之间产生裂痕，进而削弱帝国集团的内部稳定性。
一旦您开始怀疑荣怀瑾，就会不自觉地疏远荣慕云，而荣家那边也会感受到您的敌意。
这样一来，不用外部势力动手，帝国集团自己就会从内部开始分裂。”
陈默说完，转头看向江辰，目光中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安德鲁·哈里斯说的是真是假，而在于...他提供的那份情报，能不能经得起独立的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