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怀瑾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欣赏与惋惜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帝国集团是你的，我不会再插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告诫：
“但是江辰，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你今天放过了我，将来有一天，当你面临与我相似的抉择时，我希望你还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江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欠身致意，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荣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替我照顾好慕云。她是我唯一的软肋。”
江辰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我会的。”
然后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江辰走出别墅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到胸口那股压抑着的情绪稍稍舒缓了一些。
他沿着碎石路向停在林荫道尽头的奔驰车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刚才那场对话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但他没有让自己的步伐显露出任何动摇。
当他走到车旁时，皮埃尔已经替他拉开了后排车门。
江辰正要弯腰坐进去，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管家的声音：
“江先生，请稍等！”
江辰回过头，看到那位穿着深灰色燕尾服的老管家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
老管家走到他面前，微微有些气喘，但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礼仪，双手将锦盒递到江辰面前：
“江先生，这是荣先生让我交给您的。他说，请您务必收下。”
江辰看了那锦盒一眼。
深蓝色的绸缎面料，表面绣着暗纹的云龙图案，做工精致考究，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问道：
“这是什么？”
老管家摇了摇头：
“荣先生没有说。他只说，您回去之后打开看就知道了。”
江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锦盒。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锦盒的重量比看上去要沉一些，里面似乎装着某种金属物件。
他将锦盒放进了西装内袋，对老管家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荣先生。”
“一定转达。”
老管家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别墅。
江辰坐进车内，关上车门。
皮埃尔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问道：
“江先生，回酒店吗？”
“嗯，回酒店。”
车子缓缓驶出林荫道，穿过那扇锻铁大门，沿着湖岸公路向来时的方向驶去。
江辰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湖光山色，脑海中却在反复回放着刚才在书房中的每一句对话。
荣怀瑾的坦诚超出了他的预料，而他最后那句话，更是让他的心中泛起了一阵复杂的涟漪。
回到酒店后，江辰走进套房，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从内袋中取出那个锦盒，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解开了上面系着的金色丝带，打开了盒盖。
锦盒内衬着黑色的天鹅绒，天鹅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玉质的印章。
印章的材质是上等的和田白玉，温润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
印章的顶部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螭虎，线条流畅而有力。
他拿起印章，翻转过来，看到底部刻着四个篆字——
“荣氏传家”。
他的手指在印章的表面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冰凉而光滑的触感。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非常清楚。
荣家的传家印信，代表着荣氏一族最高的信任和授权。
持有此印者，可以在荣家所有的产业和事务中，行使与家主同等的权力。
荣怀瑾把这枚印章交给他，意味着什么？
是示好？是补偿？还是另有深意？
他握着那枚印章，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暮色完全沉淀为夜色，日内瓦湖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他才缓缓站起身来。
江辰将印章放回锦盒中，合上盖子，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陈默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老板，怎么样了？”
“见过了。他承认了。”
江辰的声音平静，“新月集团确实是他创立的。他说是为了荣家的长远布局，为了抢占未来十年的稀土供应链。”
电话那头的陈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声说道：“果然是他。我这边也有了一些发现。”
“你说。”
“我顺着安德鲁提供的线索，核查了那几家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
虽然层层嵌套、掩饰得很好，但最终穿透之后，实际受益人的确指向了荣家旗下的一个家族信托基金。
这个信托基金的受托管理人是瑞士嘉盛银行，而签署授权文件的签字人就是荣怀瑾本人。”
陈默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还查到一条有意思的信息。荣怀瑾在去年十二月，曾以私人名义向一个名为‘非洲发展促进基金会’的组织捐赠了五百万美元。
而这个基金会，根据我进一步的挖掘，与新月集团在尼日尔和马里两国扶持的两支反政府武装，存在着直接的资金往来。”
江辰静静地听着，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湖面。
陈默查到的这些信息，与荣怀瑾刚才的坦白相互印证，彻底坐实了新月集团与荣家之间的关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些确凿的证据时，他的心中还是泛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但这件事目前还只是推测，没有确凿证据。”
陈默的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我发现在荣怀瑾的背后，可能还存在一个更高层级的协调者。
新月集团的资金流动中，有一部分资金在经过荣家的信托基金之后，并没有直接进入非洲的账户，而是辗转流向了另一个我暂时无法穿透的账户。
那个账户的所在地是京都。”
江辰的目光微微一凝：“华夏京都？”
“是的。但这部分资金的流向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因为我顺着一条异常的交易记录追查了三层，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我尝试了多种方法去穿透那个账户，但都被挡了回来。对方的防火墙级别非常高，不是普通的商业机构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