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
“哎哟，江总？这可真是稀客啊。得有快两年没联系了吧？怎么着，想起我这个老伙计了？”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江辰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现在还在做那行吗？”
“做啊，怎么不做。京都这片地面上，就没有我老孙打听不出来的事儿。”
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几分自信，也带着几分好奇，“说吧，什么事儿能劳动你江总亲自打电话找我？”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账户的持有人。”
江辰报出了那个尾号7739的华夏银行账户和中鼎兴业的公司全称。
“我要知道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是谁，日常操作这笔资金的人是谁，以及这个账户最近三个月内的每一笔大额转账的去向和来源。不用走正规渠道，我要的是真实信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老孙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收敛了几分：
“江总，你查的这个东西，听着可不像是普通的商业纠纷啊。这路子有点深，我得先问一句，你确定要蹚这趟浑水？”
“我已经在浑水里了。”
江辰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你就说能不能查吧。”
老孙沉默了片刻，然后嘿嘿一笑：
“能查。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种东西，查起来风险不小，收费也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得嘞，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江辰将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
老孙是他早年在一个偶然的场合结识的人。
说是“调查公司”的老板，实际上做的就是那种在灰色地带游走的生意，专门替人打听各种不方便通过正规渠道获取的信息。
这个人路子野，嘴巴严，在京都的地下信息网络里有着不小的能量。
找他帮忙，虽然要冒一定的风险，但眼下老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安排好这件事后，他又给伊莎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下午要去国安二局做补充笔录的安排，并让她暂时不要对外声张。
伊莎很快回复了一个字：“好。”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手表，距离下午三点去国安二局，还有四个多小时的时间。
他决定先回住处，把那份资金链路图从头到尾仔细研究一遍，把所有可能的突破口都标注出来，然后再带着准备好的材料去见周主任。
他走出林敏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向电梯间走去。
就在他按下电梯按钮、等待电梯上来的间隙，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新的短信，发件人依然是那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下午三点，国安二局。别带那份U盘里的原件。他们会搜你的身。——L。”
江辰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将手机放回口袋，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他与走廊隔绝开来，轿厢内一片安静。
他没有回复L的短信，但他的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会听从L的建议，不带U盘原件。
但他会把所有关键数据记在脑子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安检设备能搜走一个人的记忆。
江辰回到东城区胡同深处的那处院落时，还差几分钟就到中午十一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槐树的枝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麻雀的啁啾从屋檐下传来。
他关好院门，走进客厅，将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然后在茶几前坐下来，把那个黑色的U盘从口袋里取出，握在手心，沉默地注视了许久。
L的警告他不会忽视。
如果国安真的会在下午的补充笔录之前对他进行搜身，那他绝不能把U盘带在身上。
但他也不可能在完全不参考这份资料的情况下空着手去面对周主任。
那无异于赤手空拳上战场。
江辰打开林敏发给他的加密邮件，将那份资金链路图中的关键信息逐条摘录下来。
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编码，记在脑海中。
账户尾号、转账金额、时间节点、中间行编号、每一层壳公司的名称和注册地。
他把这些数据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嵌进自己的记忆里，确保即使没有任何纸质或电子文件在手，他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准确地复述出其中的任意一条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将U盘藏进了卧室天花板吊顶内的一块松动石膏板后面，然后将现场恢复原状。
下午两点二十分，他到了国安二局。
下车走到岗哨前，报了自己的姓名和预约事由。
岗哨内的武警核对了一份名单，然后示意他通过安检门。
他走过安检通道时，一名安检人员手持探测仪在他周身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任何违禁物品后，示意他可以进入。
江辰走进大楼，在前台登记处再次核实身份，然后被一名工作人员引导着穿过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约二十平方米的会客室。
会客室内的陈设比昨天的审讯室要温和许多。
有一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墙角放着一盆绿植，窗户上没有铁栏杆，但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江辰在沙发上坐下，等了大约五分钟，门被推开，周主任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中山装，而是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松弛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江先生，下午好。”
周主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核实几件事情。你不用紧张，今天不是传唤，只是例行询问。”
江辰靠在沙发靠背上，神态放松，语气平和：
“周主任请说，我一定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