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后，他等了大约五分钟，陈默的回复才姗姗到来：
“正在查。刘铮这个人很狡猾，他的护照信息用了两个不同的身份，其中一个已经查到了，他上周五从新加坡入境华夏，目的地是京都。但目前没有查到他的离境记录，他应该还在国内。”
江辰的目光在“京都”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刘铮也在京都。
这个在中鼎兴业股权结构中扮演关键角色的人物，此时此刻，很可能就在同一座城市里，与他相隔不过几十公里的距离。
他回复道：“继续查，找到他落脚的地点。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要确定位置就行。”
发完这条消息，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包厢。
老板听到动静，从后厨探出头来，笑呵呵地问道：
“江总，吃好了？”
“非常好。”
江辰冲老板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小费。”
老板连连摆手：“哎哟，江总您太客气了，荣小姐的朋友来我这里吃饭，哪能收小费……”
“拿着吧，应该的。”
江辰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巷子里很安静。
江辰沿着青石板路向巷口走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巷口时，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静静地停在了路边，司机见他出来，提前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江辰弯腰坐进车内，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几秒钟，然后睁开眼睛，对司机说了一句：
“先不回院子。去一趟中鼎兴业注册地址的那栋写字楼，我要看一眼那个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确认了目的地，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江总。”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融入了京都夜晚依然繁忙的车流之中。
——
两天后，傍晚时分。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京都北郊一座废弃烂尾楼的阴影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未安装玻璃的窗洞斜射进去，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灰尘在光线中缓慢浮动，整栋楼弥漫着水泥和铁锈的气味。
陈默靠在二楼一根承重柱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目光冷淡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折叠椅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领带已经被扯松，嘴角有一丝血迹，眼神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
正是两天前还坐在国安二局办公室里审问别人的周主任。
只不过现在，他身上那层象征权力和身份的制服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颗。
而另一个，则被结结实实地捆在角落里的一根钢筋立柱上。
双手反剪，嘴上贴着胶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形偏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那双眼睛却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充满了警惕和算计——正是刘铮。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由远及近，节奏不紧不慢。
陈默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站直了身体，朝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江辰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楼道口，步伐从容。
他走上二楼，目光先是扫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周主任，然后又落在角落里的刘铮身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两位都在了，很好。”
他在两人中间站定，环顾了一圈这个破败的空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这地方选得不错，安静，没人打扰，适合好好谈谈心。”
周主任猛地挣扎了一下，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瞪着江辰，声音沙哑而愤怒：
“江辰！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非法拘禁国家公职人员，你这是犯罪！”
“纠正一下，”江辰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怜悯，“你已经不是国家公职人员了。今天下午三点，纪委正式下文，开除你的公职，移送司法机关进一步调查。你不知道吗？”
周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辰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刘铮。
他蹲下身，与刘铮平视，伸手撕掉了刘铮嘴上的胶带。
刘铮的嘴唇因为长时间被胶带封住而显得有些干裂，他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看着江辰，居然还能挤出一个笑容：
“江总，久仰大名。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江辰看着他，也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刘先生，我也久仰你的大名。中鼎兴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荣怀瑾最信任的操盘手，一手搭建了那三层壳公司的架构师，你的履历，我可是研究了好几天。”
刘铮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江总既然查得这么清楚，就应该知道，我只是替人办事的。你抓我，没用。”
“哦？”
江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那你告诉我，你是替谁办事的？说出来，我今天就放你走。”
刘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江总，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江辰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周主任面前，拉了另一把破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两个，一个是国安的中层干部，一个是金融圈的顶级操盘手，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
但有意思的是，在过去三个月里，你们的手机信号曾经在同一天出现在同一个基站的覆盖范围内，一共出现过四次。”
周主任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刘铮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依然保持着沉默。
江辰看着两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没猜错。你们不但认识，而且还见过面。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一个国安干部，和一个金融操盘手，私下见面，聊的是什么？
是股票行情，还是怎么把一个五百万美元的伪造转账栽赃到一个厅级官员的头上？”
烂尾楼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空洞窗洞的呜咽声。
周主任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刘铮则靠在立柱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江辰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着其中一个人先开口。
他知道，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而压力，总会让某些人的心理防线出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