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郊到玉泉山，大約四十分鐘的車程。
沈蘊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楮，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
秘書長選擇在這個時間節點派人來找他，絕不是一時興起。
這個女人，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車子駛入玉泉山腳下的一處院落，在經過三道安檢之後，最終在一棟灰磚小樓前停下。
沈蘊明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走上台階。
樓門口的警衛顯然已經接到了通知，沒有攔他，只是敬了一個禮，便側身讓開了道路。
沈蘊明走進小樓，穿過玄關，步入客廳。
然而客廳里空無一人，只有一盞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暈灑在米白色的牆面上，映出一片寧靜的氛圍。
“沈老，秘書長在書房等您。”
一位身著黑色西裝的年輕助理從側門走出，朝他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請隨我來。”
沈蘊明點了點頭，跟著助理穿過一條短廊，來到一扇深褐色的木門前。
助理推開門，側身讓開道路，示意他進去。
沈蘊明邁步走入，卻發現這並不是一間傳統意義上的書房。
房間里沒有書架，沒有辦公桌，只有一台體積龐大的加密通訊設備佔據了整面牆，屏幕上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
設備前擺放著一張真皮轉椅，此刻空無一人。
“秘書長通過遠程接入與您通話。”
助理輕聲解釋了一句，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沈蘊明走到那台設備前，屏幕上的淡藍色光芒逐漸匯聚，畫面由模糊轉為清晰。
當畫面穩定下來的那一刻，沈蘊明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面孔。
那是一張讓人看一眼就再也無法移開目光的臉。
她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皮膚白皙如初雪，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飽滿而線條分明的嘴唇，帶著一種典型的西歐白人女性的立體感。
但她的眉宇之間，卻流露出一種東方女性特有的溫婉與含蓄。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既有西方人的深邃，又有東方人的柔情，仿佛兩種截然不同的美感在她身上達成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和諧。
她穿著一件簡潔的白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致的鎖骨。
金色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幾縷發絲垂落在臉頰旁，為她增添了一絲慵懶而致命的吸引力。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冰初融，帶著一種讓人心旌搖曳的溫度。
沈蘊明站在屏幕前，目光與她相遇的瞬間，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
這種感覺，他已經三十年沒有體驗過了。
他今年六十多歲了，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物，自認為早已心如止水。
但每次面對這個女人，他那顆沉澱了多年的心，總會不受控制地泛起漣漪。
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副模樣。
那時候他還不到四十歲，正值壯年，意氣風發。
而她，已經是聖光基金會的核心決策層成員。
三十年來，他從壯年走向暮年，鬢角染霜，皺紋爬上了眼角和額頭，身體也開始走下坡路。
可她一點都沒有變。
依舊是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容，依舊是那種令人窒息的美，甚至連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都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樣。
時間仿佛在她身上失去了效力。
“蘊明，好久不見。”
她開口了，聲音清澈而溫柔，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像是山澗溪流輕輕流過鵝卵石，又像是晚風拂過琴弦。
她說的是中文，發音標準得幾乎听不出口音，但偶爾某個音節末尾會帶上一點點異域的韻味，反而更加迷人。
沈蘊明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從那種短暫的迷失中掙脫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恢復一貫的沉穩︰
“秘書長，我們有三年沒有通話了。”
“三年零兩個月。”
她準確地糾正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上次通話，還是在維也納，討論哈薩克斯坦的那批鈾礦轉運路線。我記得那天你感冒了，聲音有些沙啞。”
沈蘊明心中微微一動。
她記得這麼清楚。
三年前的一句閑談，她竟然連他感冒這種細節都記住了。
他不知道這該算是她記憶力驚人，還是她對某種關系的刻意維系。
他壓下心中那些不必要的雜念，將話題拉回正軌︰
“秘書長，你的人我已經放了，安排在內部招待所。但我需要一個解釋，為什麼打破協議，派人進入華夏？”
屏幕上的女人微微歪了歪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然後她緩緩開口，語氣依然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因為時間不多了，蘊明。mI6和cIA在非洲的聯合行動，比你想象的要快。三個月之內，他們會收網。屆時，燭龍在非洲經營了十五年的所有布局，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她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那種迷人的氣息中透出一股凌厲的鋒芒︰
“我派人來找你，不是為了破壞協議，而是為了救你。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給你看一樣東西。”
她抬手在鏡頭外操作了一下，屏幕上隨即彈出一份加密文件的預覽圖。
文件的抬頭赫然印著幾個醒目的字母——mI6，文件編號，以及一個紅色的“top SEcREt”印章。
沈蘊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mI6的標志、紅色的“top SEcREt”印章、以及文件編號...
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具沖擊力的視覺效果。
即便隔著屏幕，他也能感受到那份文件的分量。
“這是從哪里得到的？”
沈蘊明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
秘書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點擊了一下屏幕，文件預覽圖被放大，露出了部分正文內容。
雖然關鍵信息被打碼處理，但僅從可見的片段中，沈蘊明已經辨認出了幾個關鍵的詞條。
“project Sundial”（日晷計劃）、“African Rare Earth corridor”（非洲稀土走廊）以及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Zhulong Infiltration countermeasure”（燭龍滲透反制措施）。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