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消息发完，江辰收起手机。
靠在长椅上，抬头望向头顶那片被梧桐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份7G技术文档中的核心架构图。
全息波束成形的数学模型、动态频谱共享的状态机、分布式智能表面的组网协议……
那些公式和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地流转，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
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来自于成功发射卫星的喜悦，也不是来自于获得巨额资产的兴奋，而是来自于一种更加深层的确信。
他正在做的事情，是在建造一座别人看不到的灯塔。
它现在还只是一张图纸、一堆代码、一个存放在私有云深处的文件夹，但总有一天，它会亮起来，照亮一整片海域。
江辰在长椅上坐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草屑，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下午他还有一个会。
银河航空的第二批组网星设计方案评审会，方振东和几位核心工程师会在线上参加。
天枢星的早期在轨测试数据已经出来了，一切正常，第二批十二颗星的设计方案需要根据实测数据进行一些微调。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黑色的奥迪A8缓缓驶出校园，汇入城市的主干道，向着帝国集团总部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豫章科技大学的校门越来越远，那块灰色的花岗岩石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石碑上的字是江辰亲自定的字体和排版，没有多余的花哨，简洁、干净，就像他做事的风格一样。
江辰收回目光，专注于前方的路面。
车载音响里播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歌词模糊。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拍，脑海中却在同时运转着几条并行的线程。
赫利俄斯项目的芯片适配进度、第二批组网星的发射计划、圣光通信网络的接管步骤、以及苏郁瑶今天晚上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去吃那家她念叨了好几次的日料。
这些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交替浮现，互不干扰，井然有序，像一台多核处理器同时处理着不同的任务。
银河航空的第二批组网星设计方案评审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视频会议的画面那头，方振东身后是银河航空设计中心的大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技术参数和三维模型图。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亢奋过后残留的沙哑：
“天枢星的在轨测试数据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分析。
星地链路的上下行速率均达到了设计指标的百分之一百零三，姿态控制系统表现稳定，太阳翼展开正常，热控系统在连续七天的日照区和阴影区交替工况下表现良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报警。”
他切换了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了几张对比图表：
“这是我们实测的信噪比数据和设计阶段的仿真数据的对比。
红线是实测值，蓝线是仿真值，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这说明我们的设计模型是准确的，制造工艺也达到了预期精度。
基于这个结论，第二批十二颗星的设计方案不需要大的改动，只需要在天枢星的基础上做三处优化。”
江辰坐在帝国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的宽大皮椅上，面前的显示器上同步显示着方振东共享的屏幕。
他端着杯子喝了口水，问道：“哪三处？”
“第一，电源系统。天枢星用的是标准的三结砷化镓太阳能电池板，发电效率够用，但我们计算了一下，如果第二批星要承担更多的通信中继任务，功耗会有百分之十五左右的上升空间。
我建议把电池板的面积扩大百分之十，同时在星载电池组中增加一组固态锂电池作为峰值功率缓冲。
这样单颗卫星的制造成本会增加大约百分之八，但冗余度和任务弹性会有显着提升。”
“第二，推进系统。天枢星用的是化学推进剂，变轨能力有限。
第二批星如果要形成星座构型，需要在入轨后进行更精细的轨道调整。
我建议换成电推进系统，霍尔效应推力器，比冲高，推进剂消耗量小，虽然单次推力小，但对于长期在轨运行的通信卫星来说，性价比更高。”
“第三，通信载荷。天枢星搭载的是标准的Ka波段转发器，容量足够满足试验需求。
但第二批星如果要作为未来大规模组网的先导型号，我建议预留一个额外的软件定义无线电模块的安装位置和接口。
现在不装，但把接口留好，后续如果需要升级，不需要拆卫星，只需要通过上行指令更新软件配置就行。”
方振东说完，视频会议里安静了几秒钟。
几位参与评审的工程师都在等江辰的表态。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方振东提出的三点优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权衡了成本、工期和技术风险，然后开口道：
“第一点和第三点，同意。第二点，电推进的方案我原则上不反对，但你给我一个具体的工期影响评估。
如果换电推进会导致第二批星的交付时间推迟超过两个月，那就维持化学推进不变，等第三批再换。”
方振东立刻回答：“明白。我今天晚上之前把工期影响评估报告发给你。”
“好。”
江辰看了看手表，“那就先这样。设计方案按今天确定的修改方向进行调整，一周之内出修订版，然后启动投产准备。豫章那边的产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产能优先保障你们的订单。”
视频会议结束，江辰关掉了显示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度集中注意力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但精神却依然清醒。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郁瑶发来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我今天下午轮转到急诊观摩，刚跟着老师处理了一个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人，情况挺紧急的，但老师操作太帅了。我下班可能要晚一点，你不用等我吃饭，我自己回去随便吃点就行。”
江辰看完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打字回了一句：“别随便吃。我让餐厅做好了送到家里，你几点下班告诉我，我让人放在保温箱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苏郁瑶回了一个小猫抱着爱心说“好”的表情包。
江辰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
这个U盘里存储着他从圣光通信网络管理终端上导出的一份文件。
全球骨干节点的详细清单，包括每个节点的地理位置、设备型号、带宽容量、运维状态和接入方式。
四百二十七个节点，分布在一百八十七个国家，构成了一个覆盖全球的信息传输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