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说：“签字之前，我想最后确认一件事。”
“请说。”
“江先生，你应该知道，这张网之所以能在过去几十年里不被任何大国掐断、不被任何情报机构渗透、不被任何竞争对手吞并，靠的不是技术，而是圣光通信网络不参与任何形式的监听、拦截和信息篡改。
它是纯粹的管道，不关心管道里流的是什么。这条原则，在你接手之后，是否继续有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关键。
江辰看着那份烫金文件，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然地迎上宋珩的注视：
“宋先生，我不会向你承诺圣光网络永远不做任何形式的监听或拦截，因为那样的承诺是假的。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张覆盖全球的通信网络，都不可能完全置身于大国博弈之外。但我可以向你承诺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只要我还是这张网的主人，它就不会沦为任何国家的情报工具。
第二，帝国集团自身的数据流量在这张网上传输时，会采用独立加密体系，不与任何第三方共享密钥。
第三，对于付费使用这张网的商业客户，他们的数据隐私将受到与帝国集团自身数据同等程度的保护。”
他放下手，目光沉静而坚定：
“我能承诺的就这些。你觉得够了，我就签字。不够的话，我们可以继续谈。”
宋珩看着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很淡，一闪即逝，但确实是笑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桌上的签字笔往江辰的方向推了推。
江辰拿起笔，在确认书的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辰放下签字笔，将确认书推回给宋珩。
宋珩接过文件，仔细检查了签名和日期，确认无误后，将文件收入银色手提箱中，旋紧密码锁。
会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交接已完成，按常理，宋珩的使命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他应该合上手提箱，起身告辞，然后继续过他全球奔波、隐于幕后的生活。
但江辰没有站起来送客的意思。
“宋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宋珩刚将手提箱放到脚边，闻言抬起了头：
“请说。”
“你在圣光通信网络运营负责人的位置上做了十二年，全球四百二十七个节点全在你手里运转如常。
这份履历，放在任何一家跨国电信公司，都是cEo级别的人选。”
江辰顿了顿，“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圣光。为什么？”
宋珩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一抹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因为圣光给了我两样东西。
第一，绝对的信任。我做这十二年，没有董事会对我指手画脚，没有股东要求我每个季度交出增长曲线。
他们只问我一件事：网络通不通。只要答案是通的，其他一切我自己做主。
这种自由度，在任何一家商业公司里都不存在。”
“第二样呢？”
“第二样，”宋珩的目光平静如水，“是这张网本身的意义。
我参与的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网络建设，而是一个不受单一主权控制的全球信息通道。
在我有限的认知里，人类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第二条这样的通道。
我不想亲手把它毁掉，也不想看着它被不懂它价值的人糟蹋。所以我留下来了。”
他说完，看着江辰，目光中带着一种坦然的坦诚：
“江先生，你的签字我已经收到了，确认书我会归档。圣光通信网络的控制权已经完全移交给你。
如果你需要我协助过渡期的工作，我可以再留三个月，帮你把第一批节点的接管工作理顺。
之后，我会逐步退出。”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江辰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宋先生，你对7G怎么看？”
宋珩微微一怔。
这个转折来得毫无征兆，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便调整过来，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目前全球通信行业的主流叙事是6G。ItU的6G愿景框架已经发布，各国都在抢占定义权。
7G这个概念，在学术界偶有提及，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研究成果流出。
如果真有成熟的7G技术出现，它将彻底改写全球通信产业的游戏规则。”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假设。现实中，我认为7G至少在十五年之内不会进入实用阶段。”
江辰没有反驳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推到宋珩面前。
“这里面是一套完整的7G技术方案，核心网架构、空口协议栈、芯片参考设计、射频前端方案、网络安全体系，全部在内。实验室级别的验证已经完成，技术成熟度评估在七级以上。”
宋珩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然后缓缓抬起来，看向江辰。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坐姿变了。
原本微微后倾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双手也从桌面上移开，交叉放在了膝上。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姿态，说明他的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震动。
“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你可以自己看。”
江辰将U盘又往前推了一寸，“这份技术方案目前只有三个人看过，我、豫章科技大学信息学院的曹锦天院长，以及现在你。
曹院长的评价是：这套方案领先当前全球主流通信技术至少两个代际，拥有定义下一代全球通信标准的能力。”
宋珩盯着那只U盘，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U盘和江辰的脸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像是在判断这究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玩笑，还是一颗真正的炸弹。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只U盘。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了什么似的。
他将U盘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微凉的金属质感，然后抬起头，看向江辰，目光中那种一直保持着的审慎距离感，终于开始松动。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江辰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
“宋先生，我刚才说了，我需要你协助过渡期的工作。但我要的不是三个月，我要的是你留下来，继续掌管这张网。
不是以‘圣光基金会通信负责人’的身份，而是以帝国集团全球通信事业群总裁的身份。
圣光的四百二十七个节点，银河航空的卫星网络，以及这份7G技术的产业化落地，全部归你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说你想看着这张网不被不懂它价值的人糟蹋。那我告诉你，我不仅懂它的价值，我还要让它增值十倍、一百倍。
但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一个真正懂它的人在船上。
那个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