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听出來了，心里泛起一陣柔軟的愧疚。
“對不起，本來答應你這段時間多陪你的。”
“哎呀，別道歉了。”
甦郁瑤的聲音恢復了輕快，“你做的那些事情，發射衛星啊、搞通信網絡啊，哪一件不比陪我吃頓飯重要？我可是要當神經內科醫生的人，這點大局觀還是有的。不過——”
她拖長了尾音，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
“你下次回來的時候，得請我吃三頓好的，一頓都不能少。”
江辰忍不住笑了出來︰“成交。十頓都行。”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早點休息，別熬太晚。我先掛啦，明天早上七點半得到科室。”
“好。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江辰握著手機站在門廊下，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沉默了幾秒。
次日。
江辰乘坐灣流G650ER公務機，從豫章直飛新加坡。
飛機在夜幕降臨前降落樟宜機場。
一輛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雷克薩斯Lm已經等在公務機坪旁。
司機是一位四十出頭的新加坡華人，穿深灰色polo衫，沒有打領帶，但腰背挺直、眼神沉穩。
他替江辰拉開車門時，說道︰“江先生，請上車！”
車子沒有進入市區，而是沿著東海岸parkway一路向南，轉入一處靠近聖淘沙的私人別墅區。
這片別墅區大門緊閉，門禁系統上甚至看不到任何開發商或物業公司的標識，只有一排低調的數字鍵盤和一枚虹膜掃描儀。
司機搖下車窗，將眼楮對準掃描儀，鐵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別墅內部別有洞天。
外觀是典型的新加坡殖民風格建築。
白色外牆、深色木格窗、棕櫚樹環繞...但內部已經被徹底改造過。
江辰穿過玄關，步入一間寬敞的會客廳，一面整牆的顯示屏上滾動著全球通信網絡的實時拓撲圖，各節點的流量數據以藍綠色曲線不斷跳動。
房間中央是一張長桌，桌上沒有多余的裝飾，只有兩台加密通信終端和一杯已經涼透的綠茶。
長桌對面站著一個人。
五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穿一件白色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
面容普通，屬于那種丟進人群里就很難再找出來的長相。
但一雙眼楮格外沉靜，看人的時候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波瀾不興，底下卻什麼都看得清楚。
他見江辰進門，沒有過多的寒暄，只是微微頷首，伸出手來︰
“江先生，初次見面。我姓宋，單名一個珩字。聖光基金會全球通信網絡運營負責人。”
江辰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對方的掌心干燥、穩定，握手力度適中，既不刻意用力示強，也不敷衍了事。
這是一個習慣于掌控局面的人。
“宋先生，久仰。”
江辰松開手，在長桌一側落座，“秘書長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聖光通信網絡真正的操盤手，過去十二年里，四百二十七個節點的部署和維護，有一大半是你親手盯下來的。”
宋珩沒有謙虛，也沒有客套，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秘書長過譽了。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他也在長桌對面坐下，目光落在江辰身上，帶著一種審慎的觀察。
“江先生，秘書長已經將指令傳達給我了。從系統權限生效的那一刻起，聖光全球通信網絡的全部控制權歸你所有。
我今天約您來新加坡見面，不是為了確認權限，權限已經交割完畢了。
我是想當面听听，你對這張網，打算怎麼用。”
他的語氣平淡，但問題本身卻一點都不平淡。
這是一個測試。
測試這位年輕的繼承人，到底是將聖光通信網絡視為一筆可以變現的遺產，還是真正理解它背後的戰略價值。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實時跳動的全球網絡拓撲圖，目光在東南亞節點的密集連線間停留了一瞬。
“我要它活。”
宋珩的眉梢微微一動。
江辰繼續說道︰
“我說的‘活’，不是指維持現狀、不斷電、不欠費的那種活法。
我要它從一個‘備用通道’變成一個‘主力網絡’。
聖光的通訊網絡覆蓋了所有主要國際通信走廊，但據我看到的運營數據，目前全網的平均負載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三。
也就是說，這張網百分之七十七的容量在空轉。”
他看著宋珩的眼楮，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你把負載率在十八個月內拉到百分之六十以上。不是靠賣帶寬給中小運營商賺那點可憐的批發價，而是靠帝國集團自身的業務生態來填充。
銀河航空的衛星數據回傳、帝國海外礦山的工業物聯網、中東能源項目的實時監控、非洲基建工地的數字化管理，再加上未來赫利俄斯項目的7G試驗網流量。
這張網，要先喂飽我們自己人，然後再考慮對外輸出。”
宋珩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靠向椅背，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明顯變化。
但目光中那種審慎的距離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審視後的認可。
他沒有直接回應江辰的計劃，而是拿起桌上的加密通信終端，操作了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江辰。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份全球網絡負載的預測模型，時間軸延伸到未來二十四個月。
在宋珩剛剛輸入的參數條件下。
帝國集團業務接入、東南亞和中東節點優先擴容、海底光纜路由優化...
負載率曲線在第12個月觸達百分之五十一，在第18個月接近百分之六十三。
“你的目標是可以實現的。”
宋珩放下終端，“但有一個前提。”
“你說。”
“現有節點中有大約四分之一的設備是五年前部署的，處理能力和端口密度已經跟不上新一代業務的需求。
如果要承載帝國集團的工業物聯網和衛星數據回傳，這些節點必須進行硬件升級。
我列了一份清單，涉及九個國家的二十一個節點，升級預算大約在七千四百萬美元左右。”
江辰沒有任何猶豫︰“預算我給你批。多長時間能完成？”
“資金到位後，第一批六個節點可以在六周內完成升級，剩余十五個節點分兩批推進，全部完工不超過五個月。”
“好。你回去之後把詳細的升級方案和資金計劃發給我，我讓帝國集團財務直接對接。”
宋珩點了點頭，然後從座位旁拿起一個銀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
輸入密碼打開，從中取出一份紙質文件和一台全新的加密通信終端，推到江辰面前。
文件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徽標以及一行中文︰“聖光全球通信網絡管理權限移交確認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