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宋珩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条件呢？要实现你说的这三个阶段，需要什么条件？”
宋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三个条件。第一，人才。
我需要一支至少两百人的核心技术团队，包括无线通信系统工程师、射频设计工程师、芯片验证工程师、核心网协议开发工程师和网络安全专家。
这些人不能从市场上随便招聘，因为他们接触的是绝密级技术方案。
我的建议是：以豫章科技大学信息学院为基地，从应届博士生和硕士生中选拔苗子，由曹锦天团队和我派驻的资深工程师联合培养。
第一批计划招收四十人，半年内扩充到一百二十人，一年内达到两百人规模。”
“第二，产能。
芯片的量产不能依赖外部代工厂，尤其是涉及到7G核心架构的基带芯片和射频模组，必须在帝国集团自己的产线上完成。
帝国半导体子公司现有的工艺线可以支持第一版工程样片的流片，但要进入量产阶段，需要新增一条专门针对7G芯片优化的封装测试线。
投资规模大约在三到四亿，建设周期八到十个月。”
“第三，频谱。
虽然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部署都是在帝国集团自有设施内部进行的私有网络部署，不涉及公众频谱牌照，但仍然需要在工业、科学和医疗频段以及部分毫米波频段上取得合法的使用授权。
这个可以由帝国集团以‘企业内部无线通信系统技术改造’的名义向工信部申请试验频段，不需要暴露7G的真实参数，只需要申请一段连续的毫米波频谱用于‘工业互联网外场测试’。
这件事，需要江总亲自出面协调。”
宋珩说完三个条件，停了下来，等待江辰的回答。
江辰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拿起手机，当场拨通了帝国集团半导体子公司cEo的电话，免提打开，只说了一句话：
“赫利俄斯项目需要新增一条封装测试线，投资规模三到四亿，建设周期八到十个月。你明天之内给我一份选址方案和资金计划。”
电话那头几乎没有停顿：“收到。明天下午六点前，方案发到你邮箱。”
江辰挂断电话，又看向宋珩：
“频谱的事，我来协调。人才的事，你和曹锦天对接，豫章科技大学的所有资源你都可以调动。还有什么问题？”
宋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那是一种在巨大冲击之后，发现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的释然表情。
“没有了，江总。明天我开始干活。”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会客厅。
走出别墅大门，新加坡的夜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廊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分。
国内的同事们应该都已经休息了，但他还是给帝国集团半导体子公司的cEo补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比刚才电话里更具体一些：
“封装测试线的选址优先考虑豫章，其次是苏城和蓉城。
如果能放在豫章，与银河航空的航天港和豫章科技大学形成产业协同，长期来看效率更高。
你评估一下这三个选项的利弊，明天一并写在方案里。”
消息发出后，他收起手机，坐进车里。
江辰收起手机，示意司机可以出发了。
黑色雷克萨斯缓缓驶出别墅区的私家道路，转入通往樟宜机场的主干道。
然而行驶了不到五分钟，车子便在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尽头减速停下。
前方道路上横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去路。
司机没有慌张，也没有鸣笛，只是平稳地将车刹停，然后回头看了江辰一眼，语气平静：
“江先生，前面的车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劳斯莱斯的后门打开，一名身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下车来。
走到雷克萨斯副驾车窗旁，微微弯腰，轻轻叩了两下玻璃。
司机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对方礼貌地开口，说的是带着轻微南洋口音的普通话：
“请问车内是江辰江先生吗？我家主人得知江先生今夜途经新加坡，特意备了薄茶，想请江先生移步一叙。车就停在前面不远，不会耽误江先生太多时间。”
司机没有擅自做主，回头看向江辰，等待指示。
江辰的目光越过前排座椅，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那辆横在路上的劳斯莱斯。
银灰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车牌是一串简单的数字——“8”。
在新加坡，这样的车牌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地位。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平静地问道：
“你家主人怎么称呼？”
中年男子微微欠身，语气依然恭敬却不卑不亢：
“我家主人姓李。江先生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李家。
在新加坡，能被如此不加修饰地称为“李家”的，只有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的名字，在过去半个世纪里，几乎与新加坡的国家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从港口到金融，从地产到电信，从航空到生物科技，李氏家族的商业版图遍布这个城市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以帝国集团如今的体量和影响力，在新加坡的地界上，也不能忽视这个姓氏的分量。
江辰沉默了两秒，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对司机说道：“在这儿等我。”
然后关上车门，跟着那位中年男子，走向前方不远处一盏暖黄色路灯下静静停着的那辆劳斯莱斯。
后车门已经为他敞开。车内没有开顶灯，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后排座椅的另一侧。
那人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江辰上车。
江辰没有犹豫，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向前驶去。
挡在路上的那辆劳斯莱斯也已经无声地挪开了位置，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车内沉默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坐在暗处的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江先生，冒昧拦车，失礼了。不过你今晚在新加坡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我大概知道一些。
我活了八十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人，但像你这样，敢在一夜之间同时动通信网、卫星和芯片三条线的，还是头一回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