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走出信息楼时，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
斜斜地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足够他再跑一个地方。
他掏出手机，给银河航空的负责人方振东打了个电话。
“江总？”
“你在哪儿？”
“在航天港的总装车间。第二批星正在做总装前的最后一道检测，我盯着呢。”
“我半小时后到。你在车间门口等我。”
“好。”
江辰挂断电话，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黑色奔驰驶出豫章科技大学的校门，沿着城市主干道一路向南，驶向位于豫章高新技术开发区东南方向的银河航空航天港。
航天港距离豫章科技大学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当车子驶入航天港的大门时，江辰远远就看到方振东站在总装车间的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防静电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和身边的一位工程师交代着什么。
看到江辰的车停下来，他拍了拍那位工程师的肩膀，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江总。”
方振东引着江辰走进车间，“怎么突然过来了？是设计方案修订版有什么问题吗？”
“方案没问题，我批了。”
江辰一边走一边说，目光扫过车间内整齐排列的设备和忙碌的技术人员，“我来是想跟你聊聊生产进度的事。”
两人穿过一道气密门，走进总装车间的核心区域。
车间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排明亮的工矿灯，照亮了下方几座巨大的总装工位。
在最靠近内侧的一座工位上，江辰看到了两颗正处于总装状态的卫星。
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各种线缆和管路从它们身上延伸出来。
连接到周围的测试设备上，看起来像是两只正在接受精密手术的金属生命体。
方振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那就是第二批星里的第一颗和第二颗。壳体已经合拢，正在进行电气系统的集成测试。按照目前的进度，第一颗星可以在四十天内下线，第二颗紧随其后，间隔大约五天。”
江辰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那颗卫星旁边，绕着它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它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停下来，转身看向方振东，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振东，第二批十二颗星全部下线并完成测试，需要多长时间？”
方振东愣了一下，迅速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按照目前的生产节拍，每颗星从总装到测试完成大约需要四十五到五十天。如果采用并行作业的方式，十二颗星全部下线，最快也需要……六个月左右。”
“六个月。”
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摇了摇头，“太慢了。”
方振东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但江辰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我知道，按照传统的卫星制造模式，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传统的情况。你知不知道，如果要实现真正的全球覆盖，我们需要多少颗卫星？”
方振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出了那个他早就计算过的数字：
“如果要在低轨道实现不间断的全球覆盖，考虑到轨道倾角和重叠覆盖的需求，至少需要……一万颗以上。”
“一万零八百八十六颗。”
江辰纠正道，“这是我在圣光基金会的技术档案里看到的精确计算结果。
基于赫利俄斯系统的协议栈特性和波束赋形能力，最优化的星座规模是一万零八百八十六颗卫星，分布在六个轨道壳层上。
这是实现7G网络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无缝覆盖的最低门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方振东：
“而现在，我们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刚刚把第一颗试验星送上天。第二批十二颗星，要花六个月才能全部下线。按照这个速度，把一万零八百八十六颗星全部打上去，需要多少年？”
方振东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答案，按照目前的速度，需要几百年。
即使把生产节拍压缩到极致，也需要几十年。
这个时间尺度，对于任何一个商业项目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江总，我明白你的意思。”
方振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镇定。
“但是卫星制造不是造汽车，每一颗星都需要经过严格的环境测试和功能验证，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整颗星在轨失效，甚至影响到整个星座的安全运行。速度和质量之间，必须要有一个平衡。”
“我没有让你牺牲质量。”
江辰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加快了一些，“我是让你换个思路。
不要再把每一颗星都当成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来打造。天枢星的方案已经验证通过了，设计是成熟的，产线是现成的，工艺流程也是确定的。
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每颗星单独做四五十天的总装测试？”
他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简单的生产线示意图：
“汽车工业在一百年前就解决了大规模生产的问题。
福特的流水线让一辆汽车的装配时间从十二个小时缩短到了九十分钟。
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本质上是一样的，如何把成熟设计的卫星，从单件定制变成批量生产。”
他放下记号笔，转身看向方振东：
“我给你两个建议。第一，把总装流程拆分成若干个标准化工位，每个工位只负责一个固定的装配步骤，工人不需要了解整颗卫星的结构，只需要把自己那道工序做到极致。
第二，把测试流程从整星测试改为分层测试。
每个子系统在组装之前就单独完成测试，组装完成后只做系统级的集成验证，而不是把所有测试都堆到最后一步做。”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
“我要你把第二批十二颗星的交付时间，从六个月压缩到一个月。第三批及以后的卫星，在第二批的经验基础上，进一步压缩到十一批，每批不少于二十四颗。”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方振东站在原地，目光在白板上那条简陋的生产线示意图和江辰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江总！这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