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东放下记号笔，转过身来，看着江辰：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障碍，Spacex是美国公司，受到ItAR国际武器贸易条例的管控，涉及到卫星技术的合作，美国政府大概率不会批准。所以这条路线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极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除了Spacex，还有另一个选项，欧洲的Airbus和thales Alenia。
欧洲的出口管制相对宽松一些，而且他们在通信卫星领域的技术积累很深，产品质量过硬。
缺点是产能不如Spacex那么大，而且报价通常会贵不少。”
他说完这些，安静地等待着江辰的判断。
江辰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在白板上那几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车间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代工这个思路，方向是对的。但你列的这几家，都不是合适的代工对象。”
方振东微微一怔：“为什么？”
“Spacex不用说了，美国人不可能帮我们造卫星，更何况我们自己也要搞星座，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他们的潜在竞争对手。”
江辰站起身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方振东写的那些名字旁边，重新写了几个字：
“富士康。比亚迪。立讯精密。”
他写完这几个名字，转头看向方振东，平静道：
“这三家，是全球消费电子领域最顶尖的代工企业。
它们每年生产的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可穿戴设备数以亿计，它们对大规模精密制造的理解，远超任何一家卫星制造商的内部团队。”
方振东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江总，你的意思是……让富士康来造卫星？”
“为什么不呢？”
江辰反问道，“卫星的本质是什么？是一个在极端环境下运行的精密电子设备。
它有太阳能电池板、有计算机、有传感器、有通信模块、有姿态控制系统。
这些东西，和一台高端智能手机或者一辆电动汽车在底层逻辑上并没有本质区别。
富士康能把iphone做到年产两亿台，良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为什么不能把卫星做到年产一千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卫星有它的特殊性，真空环境、热循环、辐射防护、轨道动力学，这些确实是消费电子代工厂不熟悉的领域。
但我们不需要他们做设计，设计由银河航空的团队完成。
我们只需要他们提供厂房、产线、工人和质量管理体系，我们把卫星的制造工艺文件交给他们，他们按图施工。
就像苹果把iphone的设计交给富士康一样。”
方振东站在原地，表情从最初的困惑逐渐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一种隐约的兴奋。
他低头看着白板上那三个名字，喃喃道：
“富士康在国内有巨大的产业园，比亚迪也有成熟的电子代工基地，立讯精密的工厂我去参观过，自动化程度非常高……
如果能把卫星的总装和测试流程拆解成适合流水线操作的工序，理论上确实可行……”
他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干劲：
“江总，这个思路比我之前想的任何方案都大胆得多。我需要做一些调研，评估这三家企业的产线改造难度、技术对接成本和知识产权保护方案。给我两周时间，我给你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一周。”
江辰看着他，语气不容商量，“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初步结论。哪家最合适，改造周期多长，投资规模多大。一周之后，我要开始谈合作。”
方振东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一周。我保证！”
江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车间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跟代工厂谈判的时候，不要把赫利俄斯的名字露出去。
对外统一口径，银河航空正在研制新一代低轨物联网通信卫星，需要寻求大规模制造合作伙伴。
这个说法既符合事实，又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明白。”
江辰离开后，方振东没有立刻下班。
他站在总装车间的白板前，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一班去真州的机票。另外，查一下富士康真州园区战略合作部门的联系方式，越快越好。”
第二天清晨六点，方振东已经坐在了飞往郑州的航班上。
他没有带庞大的团队，只带了一位负责供应链的副总和一位技术工程师。
三个人在飞机上简单过了一遍方案，明确了此行的目标。
不谈具体技术细节，只探口风，了解富士康对涉足航天制造领域的意愿和条件。
上午九点半，他们抵达了富士康真州园区。
这座占地数百公顷的超级工厂，常年雇佣着数十万名工人，是全球最大的iphone生产基地之一。
园区内道路宽阔整洁，运输车辆穿梭往来，秩序井然。
方振东在会客室里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位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自我介绍是富士康战略合作部的副部长，姓刘。
双方寒暄过后，方振东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来意：
“刘部长，我们银河航空正在研制新一代低轨物联网通信卫星，目前设计已经定型，进入了量产筹备阶段。
我们的卫星制造量很大，以我们自身的产能远远不够，因此希望能与贵公司在卫星整机制造方面开展代工合作。”
刘部长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方总，富士康做消费电子代工做了几十年，手机、平板、笔记本、服务器，我们都做过。但卫星...说实话，这是我们第一次听到有人想把卫星拿到代工厂来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