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都有第一次。”
方振东笑了笑，“十几年前，也没人想到手机会在富士康的流水线上以每秒好几部的速度生产出来。
卫星的本质是一台工作在极端环境下的精密电子设备，而精密电子设备的大规模制造，恰好是富士康最擅长的事情。”
刘部长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方总，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我需要坦白跟你说，富士康目前没有任何航天级产品的制造经验和资质。
如果要承接卫星代工，我们需要新建产线、培训工人、购置专用测试设备，这是一笔不小的前期投入。
我需要知道，你们的订单量有多大？合作周期有多长？付款条件如何？”
方振东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刘部长面前：
“这是我们初步的合作意向书。第一期合作，我们计划在贵公司的园区内租赁或改造一条专用产线，用于卫星的整机总装和集成测试。
首期订单量不低于一百颗卫星，后续根据星座建设进度逐年递增，合作周期至少五年。
付款条件方面，我们可以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启动资金，用于产线改造和设备采购，剩余款项按批次结算。”
刘部长拿起意向书，快速翻看了几页，表情从最初的谨慎逐渐变成了认真的考量。
他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这份意向书我带回去，需要向上面汇报。
另外，我们需要派一个技术团队到贵公司实地考察，了解一下卫星制造的具体工艺要求和质量控制标准。
如果评估结果可行，我们再谈下一步。”
“没问题。”
方振东站起身，伸出手，“我等你的消息。”
两人握手告别。
方振东在郑州没有多做停留。
当天下午，他便带着团队飞往鹏城。
飞机降落宝安机场时，已是傍晚时分。
南方沿海城市的空气湿润而温热，与豫章的干爽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振东在车上简单吃了几口盒饭，便开始翻阅比亚迪的资料，为明天的会面做准备。
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总部位于鹏城，是一家横跨汽车、轨道交通、新能源和电子四大产业的巨型企业。
公司成立于1995年，最初以二次充电电池起家，2003年进军汽车产业，如今已成为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冠军。
在电子制造领域，比亚迪电子是全球仅次于富士康的第二大手机代工厂。
为花为、三星、大米等主流品牌提供服务。
但与富士康不同的是，比亚迪有着极强的自主研发基因。
它拥有完整的产业链垂直整合能力。
从电池、电机、电控到IGbt芯片，比亚迪都坚持自研自产。
这种“什么都自己造”的风格，使得它在面对新领域的挑战时，往往比其他代工厂更具技术底蕴和工程韧性。
方振东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卫星制造涉及的学科门类极广。
材料、化学、电子、机械、热控、能源...而比亚迪在这些领域几乎都有布局。
如果能在比亚迪内部找到一条专门为银河航空服务的卫星生产线，其技术协同效应可能比富士康更强。
第二天上午九点，方振东准时出现在比亚迪坪山总部六角大楼的会客室里。
他没有想到的是，走进会客室的不仅仅是比亚迪电子的事业部负责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身材中等，步伐稳健，面容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走进门的瞬间，方振东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王川福本人。
比亚迪的创始人、董事长兼总裁。
“方总，欢迎欢迎。”
王川福主动伸出手来，笑容真诚而朴实，“听说银河航空要找合作伙伴造卫星，我挺感兴趣的，就来了。”
方振东连忙握住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意外之喜。
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多能见到比亚迪电子的总裁级别，没想到王传福竟然亲自出面。
这说明，银河航空的“卫星代工”诉求，在比亚迪内部引起了远比预期更高的重视。
“王总，您太客气了。我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嗐，卫星嘛，谁小时候没做过航天梦？”
王川福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方振东坐下，“再说了，银河航空背后的帝国集团。你们在豫章搞的那个航天港，业内都在关注。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们聊聊，正好你来了。”
两人落座后，王传福没有寒暄太久，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方总，你昨天跟富士康谈的事，我也有所耳闻。
不过我猜，你既然来了鹏城，说明你心里也在比较。”
方振东心中暗暗佩服。
王川福的信息渠道之快、判断之准，远超他的预料。
他没有否认，坦诚地点了点头：
“王总说得对。富士康的优势在于规模和执行力，但我认为，卫星制造不仅仅是一个‘组装’的问题。
它需要大量的工程适配和工艺创新，需要合作方有深厚的技术积累和快速迭代的能力。
而这方面，我认为比亚迪的风格更适合我们。”
王川福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品味方振东这番话的分量。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方总，你给我说说，你们的卫星，到底要造多少颗？要达到什么样的性能水平？我好判断，比亚迪能不能接得住。”
方振东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在脑海中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王总，既然您问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您。
银河航空规划的卫星星座，总规模在一万颗以上，分多个批次部署。
第一期我们计划完成一千二百颗卫星的制造和发射，后续以每年两千到三千颗的速度追加，直到整个星座建成。”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陪同会面的比亚迪电子事业部负责人不由自主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一家民营商业航天公司的预期。
王川福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方振东继续说下去。
“至于性能指标...”
方振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精简版的技术概要，推到王川福面前。
“我们的卫星设计寿命十五年，单星通信容量不低于每秒数十吉比特，支持星间激光链路和星地毫米波回传，具备软件定义载荷能力，可以在轨重构。
整星重量控制在三百公斤以内，采用模块化设计，便于流水线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