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豫章到京都的高铁上，江辰和楚晚宁坐在商务车厢的相邻座位上。
列车平稳地驶过华北平原，窗外的田野在秋日阳光下泛着一片金黄。
楚晚宁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准备好的汇报材料又过了一遍。
工信部无线电管理局的会面安排在下午三点，届时需要向局领导和相关处室负责人汇报赫利俄斯项目申请试验频段的技术依据和必要性。
她按照江辰的要求，准备了一套完整的汇报材料，包括项目概况、频段需求分析、干扰规避方案和国际协调计划五个部分。
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无线电频率划分规定》的册子，翻看得不紧不慢。
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楚晚宁的屏幕，问一两个问题，然后又低头继续看书。
下午两点四十分，两人抵达工信部大楼。
大楼是一栋庄重朴素的灰色建筑，门口的国徽在午后阳光下闪着肃穆的光芒。
经过安检和登记后，一位年轻的秘书将他们领进了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布置简洁，正中是一张深褐色的长条会议桌，两侧各摆了七八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中国无线电频率划分图，密密麻麻的颜色区块标注着不同频段的用途分配。
楚晚宁注意到，在毫米波频段的那一栏，大部分区域仍然是空白或标注着“未规划”的字样。
他们落座后不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三位官员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无线电管理局的一位副局长，姓罗，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气质沉稳而严谨。
他身后跟着两位处长，一位负责频率规划，一位负责台站管理。
双方互相介绍后，罗副局长在主位上坐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然后看向江辰，语气平和却带着公职人员特有的审慎：
“江总，你们的申请材料我看过了。说实话，一口气申请八个毫米波试验频段，在我经手的案子里还是头一回遇到。你先说说看，为什么要这么多频段？”
江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看了楚晚宁一眼。
楚晚宁会意，打开笔记本电脑，将投影画面投放到会议室墙壁的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复杂的频率需求图谱，不同颜色的波段标注着不同的用途。
星地链路、地面回传、用户接入、感知探测，每一种用途都对应着特定的频段范围。
她站起身来，语调平稳而自信地开始了汇报：
“罗局长，各位领导，我先从项目的整体架构说起。帝国集团旗下圣光原公司正在推进的新一代通信网络项目，是一个融合了卫星通信、地面蜂窝网络和感知通信一体化技术的综合性系统。
与传统通信网络不同，我们的系统需要在三个维度同时运行……”
她的讲解持续了大约二十五分钟，从技术原理到频段需求，从干扰规避到国际协调，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晰透彻。
罗副局长和两位处长不时提出问题，楚晚宁也都一一作答，偶尔遇到拿不准的技术细节，江辰会适时补充几句。
汇报结束后，罗副局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们的方案我听明白了。技术上确实有创新性，对频段的需求也有合理的依据。但我要坦率地说，八个频段，全部批复的可能性不大。
一方面，部分频段目前虽然尚未分配，但已有其他单位提出了使用申请。
另一方面，你们申请的某些频段涉及与邻国的频率协调问题，短期内难以解决。”
江辰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罗局长，我们能理解主管部门的难处。八个频段是我们的理想需求，但不是刚性需求。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优先保障以下几个核心频段——”
他从楚晚宁手中接过激光笔，在屏幕上圈出了四个频段：
“这四个频段，是我们系统运行的基础，缺一不可。
其余四个频段可以作为备选，在条件成熟时逐步申请。
如果局里能先把这四个核心频段的试验许可批下来，我们就可以先动起来，后续再根据实际情况逐步扩展。”
罗副局长看了看那四个被圈出来的频段，又低头翻了翻手边的材料，然后与两位处长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大约两三分钟后，他抬起头来，给出了一个让江辰和楚晚宁都心中一松的答复：
“这四个频段，目前没有与其他申请冲突，国际协调的难度也相对较低。
如果你们能在两周内补充一份详细的电磁兼容分析报告，证明你们的设备不会对现有合法无线电业务造成有害干扰，我可以原则上同意先批复这四个频段的试验许可。
试用期一年，到期后根据试验情况决定是否续期或扩大范围。”
江辰站起身来，隔着会议桌向罗副局长伸出了手：
“感谢罗局长和各位领导的支持。电磁兼容分析报告我们一定按时提交，绝不拖延。”
罗副局长握住他的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用谢我。你们做的是前沿技术，国家也需要这样的创新。只要符合规矩、不干扰现有业务，我们该支持的一定支持。”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楚晚宁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
赫利俄斯的第一块基石，就在这间简朴的会议室里，被稳稳地放了下去。
走出工信部大楼时，已是下午四点过半。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长安街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辰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京都干燥而清冽的空气，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庄重的灰色建筑。
楚晚宁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道：“江总，批下来了。”
“原则同意，还不是正式批复。”
江辰纠正了她，但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两周之内要把电磁兼容分析报告交上去，这才是真正的硬仗。如果报告不过关，今天谈的一切都是空的。”
“我明白。”
楚晚宁收敛了一下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回去之后就联系宋珩总，让他那边尽快整理测试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