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新加坡的地理位置、法治环境和人才储备，决定了它是任何有志于东南亚市场的企业都无法绕开的一个节点。帝国集团只是顺应了这个趋势而已。”
“顺应趋势没错，但顺势而为和用力过猛之间，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林永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江总应该比我更清楚，新加坡虽然是一个开放的经济体，但它也是一个主权国家。当一个外资企业的体量和影响力大到足以让本地产业产生不安时，政策风向就有可能会变。”
江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林永强说的是实话，而且是从善意的角度出发的提醒。
事实上，帝国集团在新加坡的扩张速度确实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如果再不加节制地继续扩张下去，迟早会触碰到某些敏感神经。
他放下茶杯，正视着林永强：
“林先生说得对。这也是我这次来新加坡的真正目的。
我不希望帝国集团在这里变成一个孤岛。
我想找一些志同道合的本地伙伴，把帝国集团在新加坡的业务与本地资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林永强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端起酒杯，向江辰示意了一下：
“江总有这个意识，说明你不仅看得远，而且走得稳。来，我敬你一杯。”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放下酒杯后，林永强擦了擦嘴角，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江总，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我也不妨跟你多说几句。你明天要见的黄秉文，是新加坡闽商圈子里的老一辈代表人物，在新加坡政商两界都有很深的人脉。
如果你能跟他建立起合作关系，那帝国集团在新加坡的根基就算真正扎下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黄秉文这个人，非常看重对方的诚意和信用。
跟他谈合作，不要绕弯子，不要耍心眼，有什么说什么。他能接受的条件，当场就会答应你。
他不能接受的，你再怎么磨也没用。”
江辰点了点头：“多谢林先生指点，我记住了。”
晚餐在八点半左右结束。
林永强起身告辞时，江辰将那两瓶茅台递给了他：
“林先生，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林永强接过礼品袋，看了一眼里面的茅台，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十五年陈酿的飞天茅台，江总有心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收下了。”
送走林永强后，江辰和楚晚宁回到酒店大堂。
大堂吧里传来轻柔的钢琴声，几个商务旅客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低声交谈。
江辰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走到大堂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乌节路上流光溢彩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楚晚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江辰才转过身来，对楚晚宁说道：
“明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出发。我想在去见黄秉文之前，先去新加坡河边走一走。”
楚晚宁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的，我安排车辆。”
十一月四日，清晨六点半。
新加坡的黎明来得比中国大多数城市都要早。
天光已经大亮，乌节路上的店铺尚未开门，街道上只有零星的清洁工人和晨跑者。
空气里带着一夜雨水洗涤后的清新味道，路面还有些湿润，显然凌晨时分刚下过一场短暂的热带阵雨。
黑色的迈巴赫载着江辰和楚晚宁，沿着静谧的街道驶向新加坡河方向。
车子穿过克拉码头一带时，江辰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些沿河排列的彩色骑楼。
它们曾是十九世纪的货仓和商铺，如今被改造成了酒吧、餐厅和艺术画廊。
河面上，几艘古老的木质驳船静静地系泊在岸边，船身上斑驳的油漆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车子在埃尔金桥附近停下。
江辰推开车门，走下车来，站在河畔的石板路上，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晨光从东方的天际洒落，在河面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楚晚宁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应答又不至于打扰他的距离。
江辰沿着河岸缓步前行。
他走得不快，目光时而望向河对岸那些错落有致的现代建筑，时而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
这条河全长不过三公里多一点，却是新加坡历史的起点。
1819年，莱佛士正是在这条河的河口登陆，将这个默默无闻的小渔村变成了大英帝国在远东最重要的贸易据点之一。
两百年后的今天，这条河的两岸矗立着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和金融区。
那些殖民时代的仓库和码头，已经被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所取代。
但河水依然在流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目睹了这座城市从一个渔村到全球金融中心的全部变迁。
江辰在一棵古老的雨树下停下了脚步。
树冠巨大如盖，气生根垂落下来，像一道道帘幕。
他望着河对岸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工地。
那是帝国集团在新加坡投资的最大单体项目，一座集数据中心、研发中心和区域总部于一体的综合性园区，总投资额超过三十亿新币。
工地的塔吊已经立起来了，混凝土主体结构已经浇筑到了第八层，预计明年年中就能封顶。
这个项目，是他亲自拍板的。
他的逻辑很简单，东南亚是全球经济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而新加坡是这个地区的门户。
谁控制了门户，谁就掌握了通往整个地区的钥匙。
但现在，站在这棵雨树下，望着那座拔地而起的建筑，他心中想的已经不是如何更快地把这座大楼建起来，而是如何确保这座大楼建成之后，不会成为一座孤悬海外的飞地。
江辰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楚晚宁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平静道：
“走吧，去见黄秉文。”
楚晚宁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同时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约定的十点钟，还有两个半小时。
时间充裕，足够江辰在酒店里从容地做好准备。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四季酒店。
江辰在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搭配一条藏蓝色的领带，整体色调沉稳而不沉闷。
他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确认没有任何细节上的疏漏。
八点四十五分，他走出房间。
楚晚宁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手中拎着那个装有武夷山大红袍的礼品袋。
她今天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职业裙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清爽。
“黄先生的办公室在珊顿道一带，车程大约二十分钟。”
楚晚宁边走边汇报，“他的助理刚才发来消息确认，黄先生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了。”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大步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