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向下跳动。
江辰望着不锈钢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在心中默默地回顾了一遍今天会谈的核心目标。
不是签约，不是敲定具体的合作方案，而是建立信任。
只要黄秉文愿意相信他这个人，后面的合作自然水到渠成。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江辰迈步走出酒店大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已经等在门口。
江辰看了一眼那辆车，没有多说什么，弯腰坐进了后排。
车子平稳地驶出乌节路，转入通往珊顿道的方向。
车窗外的街景从高档购物区和酒店，逐渐过渡为写字楼林立的中央商务区。
道路两旁的行人也从悠闲的游客变成了步履匆匆的白领精英，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九点零五分，劳斯莱斯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栋建筑不高，只有十二层，外墙是米黄色的石材，没有显眼的Logo，也没有气派的门厅，甚至连入口都缩在一条小巷子里。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地址，任何人路过这里都不会想到，这栋不起眼的大楼里，藏着一个掌控着数十亿新币资产的家族投资帝国的总部。
江辰走下车的瞬间，目光在这栋建筑的外墙上停留了两秒。
真正有实力的玩家，从来不需要用华丽的外表来证明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前襟，对楚晚宁说了一声“走吧”，然后迈步走进了那扇不起眼的玻璃门。
大楼的门厅不大，装修简洁而克制。
灰色大理石地面，米白色墙面，前台是一张简约的木质长桌，后面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旗袍的中年女士。
看到江辰和楚晚宁走进来，她微笑着站起身，用标准的华语问道：
“请问是帝国集团的江总吗？”
“是我。”
“黄先生已经在楼上等您了，请随我来。”
她引领着两人走向电梯，按下六楼的按钮。
电梯上行过程中安静无声，只有楼层数字在缓慢跳动。
江辰注意到电梯内部的装饰同样简约。
叮的一声，六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与楼下门厅的低调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走廊铺着深褐色的实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几幅装裱精美的华夏水墨画，既有传统山水，也有现代风格的抽象作品。
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柚木大门，门框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金声玉振”。
引领他们的女士在门前停下脚步，轻轻叩了两下门，然后推开右侧的门扇，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江总，请进。”
江辰迈步走进门内。
这是一间面积约六十平方米的办公室，布局方正，采光极好。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南方的海港方向，远处的海面上可以依稀看到货轮的身影。
办公室内的家具都是深色实木打造，风格沉稳厚重，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写的是《中庸》里的名句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办公桌后面，一位老者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头发花白但浓密，向后梳得整整齐齐。
面容清癯，颧骨略高，双目炯炯有神。
穿着一件白色的中式对襟衬衫，外罩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又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淡定。
黄秉文绕过办公桌，缓步走向江辰，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右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握手的力道适中，既不敷衍也不刻意用力。
“江总，欢迎。”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沉稳的磁性，“林永强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是一位值得见的年轻人。他很少这样夸人，所以我今天很好奇。”
江辰握住他的手，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黄先生过奖了。晚辈久仰黄先生的名声，今天能有机会当面请教，是我的荣幸。”
黄秉文微微一笑，松开了手，指了指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
“坐吧。茶已经泡好了。”
会客区摆放着一张酸枝木的茶几和几张圈椅。
茶几上，一套紫砂茶具已经摆好，公道杯里的茶汤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一股清幽的茶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两人分别在茶几两侧落座。
楚晚宁在江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礼品袋轻轻放在脚边，没有急着递出去。
黄秉文提起茶壶，为江辰斟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
放下茶壶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没有立刻喝，而是先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才轻轻啜了一口。
江辰也端起茶杯，学着他的样子，先闻香，再品味。
茶汤入口顺滑，回甘悠长，带着一种独特的岩韵。他放下茶杯，由衷地赞道：
“好茶。是大红袍吗？”
黄秉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
“江总懂茶？”
“略知一二。我平时喝咖啡多一些，但遇到好茶，也会忍不住多喝几杯。”
江辰说着，侧头看了楚晚宁一眼。
楚晚宁会意，将那个礼品袋轻轻放到茶几上，推向黄秉文的方向。
“黄先生，初次登门，带了一点家乡的茶叶，不成敬意。是武夷山九龙窠的肉桂，虽然不是母树的，但也算是正岩产区的好茶，希望您喜欢。”
黄秉文看了一眼那个礼品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江总有心了。那我就收下了。”
他将礼品袋放到一旁，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江辰脸上，语气平和但目光深邃：
“江总，我听林永强说，你来新加坡，是想找一个本地合伙人？”
江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回答道：“是的。”
“为什么找我？”
“帝国集团是全球排名第一的科技巨头，你如果想找合伙人，新加坡有大把的国际投行和基金排队等着跟你合作。我一个做橡胶和地产起家的老头子，能给你什么？”
江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因为我要的不只是一个投资人，而是一个能在这个国家替我挡箭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不加修饰。
楚晚宁在旁边听得心头微微一紧。
林永强昨晚才提醒过，跟黄秉文说话不要绕弯子，但江辰这也未免太直了。
然而黄秉文听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但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挡箭？江总这话说得有意思。你得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