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视频电话后，江辰又在通讯录里翻到了赵安民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过去。
芯片流片的结果还没出来，现在催也没有用。
他相信赵安民会在他承诺的时间内给出结果。
江辰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楚晚宁，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邮件标题是：“黄秉文合作方案草案初步框架。”
江辰点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楚晚宁的效率很高，刚从金声投资回来不到两个小时，她已经拉了一个初步的框架。
包括了合作主体的法律形式、股权分配方案、董事会席位安排、利润分配机制和退出条款等核心内容。
虽然还很粗糙，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江辰在邮件底部回复了一行字：
“框架方向没问题。明天下午回豫章后，召集法务和战投部开会，逐条细化。”
发送完回复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偏西，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明天下午返回豫章，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
明天的行程只剩下上午与周明辉的会谈，下午就没有安排了。
江辰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楚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见完周明辉之后，下午不用安排任何活动。我想一个人去一个地方。”
楚晚宁的回复很快传来：“好的，需要我帮您预订车辆吗？”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
楚晚宁没有再追问。
翌日上午九点。
江辰如约出现在狮城远景投资基金的办公室。
与金声投资那栋低调的老楼不同，狮城远景位于丹戎巴葛一栋崭新的甲级写字楼的三十八层，整层都是他们的办公空间。
前台区域装修现代而大气，一面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狮城远景的投资组合和业绩数据，处处透着一股国际顶级投资机构的专业范儿。
周明辉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
他本人比江辰想象中要年轻一些，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出头，保养得很好。
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海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整个人透着一股华尔街精英式的松弛感。
他见到江辰进门，立刻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热情地伸出手：
“江总，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要来新加坡，一直盼着有机会见面。”
两人的握手简短有力。
周明辉引着江辰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助理端上两杯现磨的咖啡。
周明辉端起咖啡杯，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先闲聊了几句：
“江总是第一次来新加坡吗？感觉怎么样？”
“第三次了。”
江辰端起咖啡杯，轻轻晃了晃，闻了一下香气，“新加坡给我的印象一直很好。干净、高效、法治健全，是一个适合做长线投资的地方。”
“第三次？”
周明辉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我之前怎么没在任何公开活动中见过江总？以帝国集团的体量，你如果来新加坡参加商业活动，我应该不会错过才对。”
江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前两次都是私人行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周明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话题引入了正轨：
“江总，林永强跟我说，你这次来新加坡是想找一个本地合伙人。我很好奇，以帝国集团的实力和资源，你完全可以自己单干，为什么要分出这一杯羹？”
这个问题与昨天黄秉文问的问题如出一辙，但周明辉的语气和角度完全不同。
黄秉文问的是“你为什么找我”，而周明辉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两者的出发点，反映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
江辰放下咖啡杯，坦诚道：
“因为新加坡不是一个适合单干的市场。政府制定规则，本地资本适应规则，外资企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运作。
但如果外资企业想要超越规则的边界，进入那些涉及国家安全或战略利益的领域，就必须有一个本地合伙人来做缓冲。”
江辰顿了顿，继续道：
“帝国集团在新加坡的投资已经触及了数据中心、金融科技和高端制造这三个关键领域。
如果再往前一步，就会碰到一些敏感的界限。我不想等到被警告之后再去找合伙人，那时候就晚了。”
周明辉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中没有惊讶，也没有被说服的迹象，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他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换了一个更加正式的姿态：
“江总，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我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想问，你昨天已经见过黄秉文了，对吧？”
江辰没有隐瞒：“是的。”
“那你今天又来见我。”
周明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却依然平和，“这说明你想要的合伙人不止一个。或者说，你想要在不同层面上建立不同的合作关系。我没猜错吧？”
江辰迎着周明辉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没猜错。黄先生代表的是新加坡本土华商的传统力量和政商人脉，而你代表的则是新加坡与国际资本市场接轨的那座桥梁。两者我都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坦诚：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周先生应该比我更懂。”
周明辉盯着江辰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欣赏意味的笑，不是嘲讽，也不是敷衍，而是一个聪明人对另一个聪明人的认可。
他端起咖啡杯，向江辰示意了一下：
“江总，你说话做事都很干脆，不绕弯子，这点我很喜欢。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跟你表个态。
狮城远景对与帝国集团的合作持开放态度。但具体的合作方式和范围，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方案之后才能做决定。”
“没问题。一周之内，我会让人把方案发给你。”
“好。”
周明辉放下咖啡杯，伸出手来，“那就先这样定下来。等你的方案到了，我们再深入聊。”
两只手握在一起，比昨天与黄秉文握手的时间短一些，但力度同样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