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结束后，周明辉亲自将江辰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拢之前，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江辰有些意外的话：
“江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先生请说。”
“你昨天见了黄秉文，今天来见我。这个顺序，有人可能会解读为你更看重本土资本，把国际资本放在次要位置。”
周明辉的语气平淡，但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我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但下次如果你在新加坡还有其他想要见的人，建议你把顺序稍微调整一下。
先把国际资本放在前面，再去见本土势力。这样会让所有人都舒服一些。”
电梯门缓缓合拢，周明辉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中。
江辰站在电梯里，望着不锈钢门上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周明辉这个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他不仅看穿了江辰的策略，还用一种不失体面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这个人，值得认真对待。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江辰走出大楼，站在丹戎巴葛的街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与周明辉的会谈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结束。
他收起手机，没有叫车，而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
新加坡中央商务区的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阳光透过楼宇之间的缝隙洒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辰走了一会儿，在一棵雨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掏出手机，给楚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见完周明辉了。会谈顺利。下午的安排取消，我想一个人待着。”
楚晚宁的回复很快：“收到。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江辰收起手机，靠在长椅上，望着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蓝天，陷入了沉思。
新加坡之行，两个关键人物都已经见过了，而且都拿到了积极的信号。
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把这两个不同背景、不同诉求的合伙人，纳入到一个统一的合作框架中来，让他们各取所需，同时又不会互相掣肘。
江辰在长椅上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华人老先生，操着一口带着浓厚南洋口音的华语问他：
“先生，去哪里？”
江辰想了想，说出了那个他昨天就想好的地址：
“旧樟宜海滩。”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在工作日的上午，一个人打车去旧樟宜海滩？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然后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驶离中央商务区，沿着东海岸公园大道一路向东行驶。
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摩天大楼逐渐变为开阔的海岸线和郁郁葱葱的绿化带。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片相对安静的海滩附近停了下来。
江辰付了车费，走下车来。
旧樟宜海滩并不是新加坡最着名的旅游景点，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旅游景点。
它只是一片相对僻静的沙滩，位于樟宜机场的东南方向，远离市区的喧嚣。
海滩上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当地居民和一对带着小孩玩耍的年轻夫妇，与市中心那些挤满了游客的热门景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辰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沿着海岸线缓步行走。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在脸上，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留下一道道泡沫的痕迹。
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货轮静静地停泊着，等待着进入新加坡港的指令。
他走了一段路，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平整的礁石上坐了下来，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让自己的思绪随着海浪的节奏慢慢沉淀下来。
赫利俄斯、频谱、卫星、芯片、黄秉文、周明辉、李家老人、新政府……
所有这些名字和概念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成一幅错综复杂的拼图。
他需要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凑起来，看清整幅画面的全貌。
江辰在海边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几乎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接打电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望着大海，偶尔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用力掷向海面，看着它在水面上弹跳几下然后沉入水中。
当他站起身来，拍掉手上的沙子时，他的眼神比来时更加清澈和笃定。
他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于赫利俄斯项目下一步走向的决定。
江辰掏出手机，给楚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改签航班。今晚就回豫章。”
楚晚宁的回复很快弹出来：
“收到。我马上安排。”
当晚，湾流G650ER在夜幕中降落在豫章昌北国际机场。
机舱门打开时，深秋的夜风裹着赣江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江辰熟悉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清冽气息。
与新加坡湿热黏稠的空气相比，豫章的秋夜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爽的舒畅感。
他走下舷梯，弯腰坐进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黑色轿车。
楚晚宁坐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向他汇报：
“老板，法务部和战略投资部的同事已经在公司待命了。我跟他们说您今晚可能要到，他们都在等着。”
江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只说了一个字：“走。”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快速路向帝国集团总部方向疾驰。
深夜的城市道路上车辆稀少，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十五分钟后，车子驶入帝国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江辰乘电梯直达八十八楼的会议室。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会议室的灯光亮如白昼，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法务总监陈思远、战略投资部总经理贺维明、财务部高级经理孙婷，以及几位参与过赫利俄斯项目早期论证的核心成员。
所有人看到江辰走进来，都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
江辰在主位上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直接进入主题：
“新加坡那边的事情已经有了初步结果。两个关键人物都表达了合作意愿。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在一周之内拿出两份合作方案草案，分别给金声投资的黄秉文和狮城远景的周明辉。”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今晚可能要辛苦大家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