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东连夜赶完了那份汇总报告，凌晨两点发到了江辰的邮箱。
邮件标题写得直白。
《三家代工厂产能爬坡反馈及资源需求汇总》。
附件里是三份详细的报告，分别来自比亚迪、立讯精密和富士康，每一份都列出了当前产能基线、目标产能、爬坡周期和所需的资源支持。
发完邮件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一小会儿眼，没敢真睡。
他怕江辰半夜看到邮件后会直接打电话过来问细节。
但那一夜，电话没有响。
第二天早上，方振东刚到比亚迪产线门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江辰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邮件看了。明天下午两点，你约三家负责人一起到豫章总部开会。当面谈。”
方振东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江辰会先跟他单独碰一下，统一口径之后再分别跟三家谈。
没想到江辰直接要求三家一起到场。
这意味着，这场会议不会是逐个协商，而是把所有问题和矛盾都摆到桌面上来，当面锣对面鼓地敲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在通讯录里逐一联系三家代工厂的负责人。
次日下午一点五十分，帝国集团总部八十八楼大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江辰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清水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没有任何文件或数据报表。
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松弛。
但这种松弛，反而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江辰的左手边，坐着楚晚宁，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右手边，是方振东，面前摊着那份连夜赶制的汇总报告。
会议桌的左侧，坐着比亚迪的林总。
会议桌的右侧，坐着立讯精密的吴总。
会议桌的远端，靠近窗户的位置，坐着富士康的方国伟。
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两点整。
江辰没有说开场白，没有寒暄，甚至连一句“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之类的客套话都没有。
他只是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骤然凝固的话：
“三位昨天给方总的反馈，我都看了。”
江辰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比亚迪说产能爬坡需要时间和钱；立讯说新建产线需要投资分摊方案；富士康说协议没签、基础薄弱、起步产能有限。”
他放下双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说的对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林总率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江总总结得很准确。我补充一点，不是我们不愿意提速，是航天制造的客观规律摆在那里。
消费电子可以一夜之间拉满产能，但宇航级产品的产线建设、工艺认证和人员培训，都需要时间去积累。
这不是态度问题，是物理规律。”
江辰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吴总：
“吴总，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吴总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缓而谨慎：
“林总说得对。我补充一点，立讯精密的问题不仅是产能问题，更是质量标准的问题。
宇航级射频模组的良率要求是ppm级，这意味着我们不能简单地通过增加产线数量来提升产能，每一套模组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测试和筛选。
产线越多，测试设备和人员的压力就越大。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线性扩产问题。”
江辰听完，又将目光转向方国伟。
方国伟感受到他的目光，坐直了身体，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江总，我实话实说，富士康目前的情况确实最棘手。
我们的航天制造团队刚刚组建，第一条总装线的设计方案还在审核中，设备采购清单都还没有最终确定。
月产一百颗的目标，以我们目前的准备情况来看，确实很难给出一个令您满意的承诺。”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三家的态度都很明确，不是不想做，是客观上做不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辰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江辰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你们说的困难，我都听到了。现在我来说说我的方案。”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关于投资。
比亚迪和林总需要的产线改造资金，立讯精密新建宇航级产线的投资，富士康第一条总装线的建设费用，全部由帝国集团承担。
不需要你们垫资，不需要你们分摊，也不需要你们从未来的合作收益中扣除。”
林总的眉头猛地一跳，吴总推老花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方国伟则直接愣住了。
江辰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关于协议。
富士康的合作协议，今天会后立即启动最终审定流程。
楚秘书，你跟进法务部，三天之内完成终稿，本周内完成签署。”
楚晚宁飞快地点头：“明白。”
江辰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关于产能目标。
我不要求你们一步到位。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未来六个月内，三家合计月产能达到四十颗。
第二阶段，六到十二个月内，月产能爬升至八十颗。
第三阶段，十二到十八个月内，月产能达到一百颗，峰值产能向两百颗预留。”
他放下手，目光扫视全场，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投资我出，协议我签，目标我分阶段。现在，还有谁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