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的时间里，林总、吴总和方国伟三人脸上的表情各自经历了从震惊到思索再到迅速权衡的快速转换。
最先开口的是林总。
她没有直接回答江辰的问题，而是侧过头，与身旁的技术副总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总，如果投资由帝国集团全额承担，产线改造的周期可以压缩。
我之前跟方总说的是九到十二个月爬到月产四十颗，但如果资金能在两周内到位，设备采购和厂房改造可以并行推进，我有信心在六个月内达到月产四十颗的目标。”
江辰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吴总。
吴总摘下老花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了擦镜片，然后又戴上。
这个动作他做了好几秒，显然是在争取时间整理思路。
戴上眼镜后，他看着江辰，语气依然谨慎，但措辞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
“江总，如果新建产线的投资由帝国集团全额承担，并且合作协议中能够明确产线资产的归属和使用权的长期安排，立讯精密可以在五个月内完成新产线的建设并投入试产。
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明，即便产线建成了，前三个月的良率爬坡仍然是不可避免的。
宇航级射频模组的良率从试产到稳定，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工艺磨合期。”
“良率爬坡我接受。三个月内达到宇航级良率标准，这个时间窗口我可以给。”
江辰的回答干脆利落，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方国伟。
方国伟此刻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尴尬变成了某种混合着意外和压力的复杂神情。
他迎着江辰的目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道：
“江总，您刚才说的三点，说实话，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原本以为今天的会议会是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没想到您直接把最大的障碍全部扫清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既然您已经把路铺到这个程度了，我再讲困难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富士康这边，我给您一个承诺，六个月内，第一条宇航级总装线建成投产，起步产能达到月产十五颗。
十二个月内，第二条线建成，合计月产能达到四十颗。如果达不到，我个人引咎辞职。”
方国伟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和敬佩。
江辰看着他，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会议上第一次露出接近于满意的表情：
“方总，话不必说得这么重。我不要你引咎辞职，我要你把富士康的航天制造业务做成全球标杆。辞职是最容易的退路，把事情做成才是最难的选择。”
他收回目光，扫视了一圈全场，然后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好。既然三方都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承诺，那我就把今天的共识总结一下。”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帝国集团全额承担三家代工厂的产能扩建投资。楚秘书会后与三家对接，本周内完成投资协议的框架起草，下周内完成签署。”
“第二，产能目标分三个阶段实施：第一阶段，未来六个月内，三家合计月产能达到四十颗；第二阶段，六到十二个月内，月产能爬升至八十颗；第三阶段，十二到十八个月内，月产能达到一百颗，峰值产能向两百颗预留。”
“第三，富士康的合作协议本周内完成签署。”
他说完这三条，放下手，目光变得温和了一些：
“各位，赫利俄斯不是帝国集团一家的项目，也不是在座任何一家的项目。
它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事业。卫星上了天，打上了‘赫利俄斯’的标志，但每一颗卫星里面都有比亚迪的结构件、立讯精密的射频模组、富士康的总装工艺。
这颗星成功了，在座的每一位都有资格自豪。”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一开始紧绷着的、带着防备和抵触的情绪，像冰雪遇到了暖流一样，悄悄地消融了下去。
林总率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认可：
“江总，我代表比亚迪表个态，赫利俄斯项目，我们会全力配合。”
吴总也点了点头：“立讯精密也一样。”
方国伟没有说话，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江辰站起身来，向在座的每一个人伸出了手：
“那就拜托各位了。”
会议结束后，三家代工厂的负责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方振东留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走出了门，他才走到江辰身边，压低声音道：
“江总，您今天这手笔太大了。三家产线改造的投资加起来……”
江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这笔钱不是成本，是投资。赫利俄斯一旦组网成功，每年光是卫星通信服务的收入，就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规模，几十个亿的前期投入，换来的是一个千亿级市场的入场券。这笔账，我心里有数。”
方振东听完，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辰看了一眼还站在着的方振东：
“别站着了，带我去银河航空看看。”
方振东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江辰已经迈步往门外走去，“开会听数字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东西是另一回事。走吧。”
方振东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方振东亲自开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6L驶出帝国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豫章市郊的方向驶去。
三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银河航空产业园的大门。
这是江辰第四次来银河航空。
第一次是园区奠基的时候，第二次是卫星总装车间竣工的时候，第三次是银河航空第一颗卫星发射升空的时候。
而这一次，距离他上一次来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月。
八个月的时间里，这片园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车子在园区主干道上缓缓行驶。
江辰摇下车窗，目光扫过道路两旁依次排开的建筑群。
卫星总装车间、组件测试中心、环境模拟实验室、热真空试验塔、振动测试台……
每一栋建筑的外立面都崭新而简洁，在暮色的映衬下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
而在园区的最深处，一座体型明显大于其他建筑的钢结构厂房正在建设中。
脚手架上焊花飞溅，起重机的长臂在暮色中缓缓转动，数十名工人正在加班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