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东顺着江辰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座在建的厂房，主动解释道：
“那是火箭总装厂房。按照规划，一期建筑面积一万两千平方米，可以同时容纳两枚中型运载火箭的总装工作。土建部分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预计明年三月份可以交付使用。”
江辰没有评价，只是淡淡地说道：“开过去看看。”
方振东将车开到在建厂房的围挡外停下。
江辰下车，站在围挡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卫星总装车间：
“走，进去看看。”
卫星总装车间的感应门缓缓滑开，一股清凉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车间内部保持着恒温恒湿的洁净环境，地面光亮如镜，反射着头顶上成排的LEd灯管的冷白色光芒。
车间正中央的总装台上，一颗银白色的卫星正静静地躺在工装支架上。
太阳能电池翼尚未展开，折叠在星体两侧，像一只收敛着翅膀的银色大鸟。
几名穿着白色无尘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卫星周围忙碌着，有人在对星体表面进行最后的清洁，有人在检查线缆接口的紧固状态，有人手持平板电脑一项一项地核对测试数据。
方振东走到总装台旁边，拍了拍其中一名技术人员的肩膀：
“老周，停一下。”
那名被称为老周的技术人员转过身来，看到方振东身后的江辰，连忙站直了身体：
“江总！”
江辰点了点头，走到总装台前，目光落在那颗银白色的卫星上。
他绕着总装台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卫星的每一个细节。
星体表面的热控多层隔热材料包裹得平整而紧密，星箭分离接口的螺栓孔排列整齐，天线反射面的曲面上看不到任何肉眼可见的瑕疵。
他停下脚步，问道：“这颗是第几颗？”
老周连忙回答：
“报告江总，这是第七颗正式生产星。
前面六颗已经通过‘谷神星一号’一箭六星的方式成功入轨。
目前在轨运行一切正常，所有遥测数据都在设计指标范围内。
星地链路通信测试已完成，平均传输时延在二十毫秒以内，误码率低于十万分之一，完全达到设计指标。”
江辰听完，目光在老周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方振东：
“在轨测试的数据报告，发我一份。”
“已经发了。”
方振东说，“前天第一批在轨测试数据汇总完成后，我就让楚秘书转给您了。您可能太忙，还没来得及看。”
江辰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回去就看。”
转身走向车间的另一端，那里摆放着一排透明的展示柜，柜中陈列着几颗卫星的剖面模型和关键组件的实物样本。
停在其中一个展示柜前，目光落在柜中一颗被剖开的卫星模型上。
模型清晰地展示了卫星的内部结构：顶层的通信载荷、中层的计算和处理单元、底层的电源和推进系统，每一层的布局都紧凑而规整。
“这颗星的国产化率，现在能做到多少？”
江辰问。
方振东走到他身边，如数家珍地回答：
“按器件数量算，国产化率大约百分之八十七。剩下的百分之十三主要是少数几种高端宇航级芯片。
目前国内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替代产品。不过赵安民的团队正在跟国内几家芯片设计公司合作攻关，预计明年年中可以完成第一批国产替代芯片的流片验证。”
“百分之八十七。”
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中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剩下的百分之十三，明年年底之前，我要看到它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方振东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会盯紧赵安民那边的进度。”
江辰离开展示柜，走向车间尽头的另一扇门。
那扇门通向隔壁的组件测试中心。
他推门走进去，看到一排排测试机柜整齐排列，各种型号的示波器、频谱分析仪和信号发生器在工作台上闪烁着指示灯。
几名测试工程师正坐在电脑前分析数据，看到江辰进来，纷纷起身致意。
江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然后走到一台正在运行的热真空试验箱前。
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箱体内正在接受测试的卫星组件，然后转过身来，对方振东说：
“带我去看看火箭那边。”
方振东微微一怔：“火箭总装厂房还没建好，现在过去只能看到工地。”
“那就看工地。”
江辰说，“我要知道银河二号现在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方振东不再多说，转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出卫星总装车间，沿着园区主干道步行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了那座正在建设中的火箭总装厂房前。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工地上的探照灯亮起，将整个施工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钢筋水泥的主体结构已经成型，高大的钢柱支撑着厂房的骨架，工人们正在脚手架上进行屋顶钢结构的焊接作业。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割和焊接的气味，混杂着混凝土和尘土的气息。
方振东指着厂房的主体结构，开始向江辰介绍：
“火箭总装厂房分为三个区域，东区是箭体结构总装区，西区是发动机安装和管路敷设区，中区是全箭测试区。
建成之后，可以同时支持两枚火箭的总装和测试工作。
目前土建进度百分之七十，设备采购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首批总装工装预计明年一月进场安装。”
江辰站在工地围挡外，目光扫过整个施工现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发动机试车台呢？在哪？”
方振东指了指园区西北角的方向：
“在那边，距离这里大约八百米。试车台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了，正在进行测控系统的安装调试。
额定推力一百二十吨级的液氧煤油发动机试车台，可以满足银河二号一级发动机的单机试车和短程试车的需求。
预计下个月底可以具备首次试车条件。”
“下个月底。”
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方振东，“首台发动机样机什么时候能上试车台？”
方振东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复：
“如果供应链不出问题，十二月二十号左右，首台发动机样机可以完成总装，送上试车台。”
江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然后说了一句让方振东心头一紧的话：
“十二月二十号，我亲自来看试车。”
方振东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好。到时候我一定让您看到一枚能正常点火、正常工作的发动机。”
江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方振东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暮色笼罩的园区道路上，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在他们脚下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停车的地方时，江辰停下脚步，拉开车门前，回过头来对方振东说了最后一句话：
“银河航空不光要造卫星，还要造火箭。卫星是你的老本行，我不担心。火箭是你新的战场，我希望你也能把它拿下。”
方振东站在车门旁，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总放心，火箭的事，我不会让您失望。”
江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银河航空产业园的大门，汇入夜色中的城市车流。
方振东站在园区门口，望着那辆黑色奥迪的尾灯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