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转瞬而过，杨凡与万云的婚礼定在封家名下的酒店举办。
万家这边广发请柬，宾客云集。
姚华、张宸一众世家子弟悉数到场，还有不少合作客户，人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想，若是能有幸见到封少、夜少，便是不虚此行，但凡能搭上一句话，都算是莫大机缘。
杨凡站在一旁，望着底下乌泱泱形形色色的宾客，侧头看向身侧的母亲封英，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妈，怎么请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过来？”
封英淡淡应声：“大多都是冲着你舅舅来的。”
万云立在杨凡身侧，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在场所有人的心思都一样，都盼着能一睹封慕兮与夜墨殇的身影。
吉时一到，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人群后方忽然安静几分。
封慕兮携杜香缓步入场，夜墨殇带着苏苏一同前来；周寻怀有身孕不便奔波，故而没有到场。
他们一现身，周遭宾客顿时骚动起来，不少客户、世家子弟纷纷往前挤，想要上前打招呼。
一排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上前，整齐拦在人前，沉声示意众人不可再靠近，硬生生隔开所有想要上前攀谈的宾客。
众人只能远远望着，不敢逾越半步。
仪式顺利走完。
礼毕之后，杨凡便带着万云，一同上前，到封慕兮、杜香还有夜墨殇、苏苏面前敬酒。
杨凡笑着开口：“舅舅，舅妈，你们来了。”
万云端着酒杯，看着封慕兮、杜香微微躬身，轻声唤道：“舅舅，舅妈。”
杜香记性向来浅，一时没能立刻想起万云就是那日上门拜访送珠宝的小姐，只是看着眼前一对新人，眼底漾开浅浅感慨：“杨凡都娶媳妇了，时间过得好快。”
万云垂着眼，悄悄抬眼，目光落在封慕兮手上那枚树脂戒上，心底默默记着。
一杯酒浅酌完毕。
封慕兮侧头看向身旁的夜墨殇，低声道：“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
夜墨殇微微颔首。
于是夜墨殇带着苏苏，封慕兮牵着杜香，一行人先行离场。
剩下的宾客见状，不免有些遗憾，纷纷低声议论，还没来得及上前同封少、夜少敬酒。
杨凡见状，转头对着一众宾客开口解释：“大家不必再等了，也不要再想着找我舅舅敬酒，我舅舅和夜少还有要事，不方便各位打扰。”
人群渐渐平息下来。
万云站在杨凡身侧，心里还在回想方才所见。
方才她特意留意了封慕兮手上的戒指，那枚树脂戒，确确实实戴在他手上，她心里一下就释然了。
婚礼落幕，宾客散去。
杜香跟着封慕兮回到家中。
往后的日子，封慕兮大多时候都十分忙碌。
杜香依旧把心思放在陪伴孩子们身上，有空便会去探望周寻、夜墨殇、苏苏，也时常进城看望自己的父母。
她父母的生意稳定，老人攒下积蓄之后，跟周寻父母一起购置了房产，同住城里，饭店也照常经营着。
杜香偶尔想去饭店搭把手，帮忙干活，她的父母却总是不肯让她操劳，屡屡婉拒。
杜香无可奈何，只能作罢。
封慕兮时常事务缠身，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还和夜墨殇一同前往老大陆出差，一走便是数月。
杜香独自守在家里，陪着家里的小孩，日子安静绵长，闲暇的时候难免觉得无趣。
她便靠着追剧，偶尔约闺蜜小聚，一点点打发漫长的时光。
岁月悄然流转，一晃，十二年匆匆而过，杜香的孩子们都已经按照家族规矩搬离主宅，各自拥有独立的别墅，身边也配置好了专属护卫。
偌大的别墅一下子安静下来，杜香心里空落落的，日子愈发无聊。
这一日，封慕兮处理完事务归家。
一进门，杜香便迎了上去。
封慕兮习惯性将她揽进怀中，语气柔和：“怎么了？”
杜香靠在他胸口，闷闷开口：“老公，我真的好无聊，我想去上班。”
封慕兮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用去上班，在家好好待着就好。”
杜香轻轻哼了一声：“不行，十多年都这样子，我实在熬不住，家里太冷清了。”
封慕兮低头看着怀中人：“那你想做什么，便去试试。”
杜香眼睛一亮：“嗯，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
“好。”封慕兮含笑应下。
杜香抬眼望向他。
封慕兮如今已是四十多岁，却依旧眉目清隽，气质卓然，看着格外年轻。
而杜香三十有余，这么多年被封慕兮悉心护着宠着，模样心性还像个小姑娘，一点都没变。
封慕兮望着她，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只觉得她这般性子十分可爱。
这些年，苏苏渐渐褪去往日青涩，变得沉稳成熟；周寻也历经世事，处事从容。
唯独杜香，这么多年岁月流转，心思依旧纯粹如昔。
封慕兮就喜欢这样，心甘情愿一直这样宠着她。
时间往后推了两天。
杜香翻着线上应聘网站找工作，忽然看到一则招工信息，月薪足足十万。
一下子就被这份薪资吸引住了。
她记下地址，先让家里的车送她到城区，再吩咐司机先行回去，打算自己打车前往应聘地点，不想有人陪同在侧。
出门前，杜香把负责保护她的封家、夜家手下叫到跟前，认真叮嘱：“我出来找到工作的事，你们不要时时汇报给我老公，我自己会跟他说。”
护卫们都清楚少夫人的性子，只要她人身安全没有危险，便选择尊重她的想法，应下不会主动禀报。
杜香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应聘的地址。迎接她的是一位高大威严的中年人，他是这家的管家。
杜香开口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管家看着杜香单纯的眼睛，礼貌的回道：“主要负责打扫屋子，拖拖地。”
杜香松了口气：“拖地的话，那我可以。”
管家拿出一份合同：“小姐，来应聘需要签一下合同，麻烦您仔细看完在签字。”
杜香本就不爱细看密密麻麻的条文，摆了摆手：“不用看了，我直接签。”
她想都没想，落笔签下名字，完全没有留意合同里藏着的隐性条款。
签完字，杜香再次确认：“真的一个月十万？”
管家点头：“是的。”
杜香心里一阵欢喜，管家说：“如果可以的话，你马上上岗都没问题。”
“知道了，我跟家人说一声。”
杜香给护卫打电话：“你们不用跟着我了，我就在这里上班，你们先回去吧。”
“好的，少夫人。”
护卫嘴上应着，却没有真正离开，依旧守在这栋别墅外围的隐秘处。
这栋别墅建在半山腰，外墙大门修得极高，主楼足足一千六百平，如同一座小型城堡，附带一片六百平的私家花园。
杜香跟着管家往别墅内里走去。
偌大的宅子里头没什么普通佣人，四处站着的全是持枪护卫。
杜香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们家里明明就有这么多护卫，为什么还要特地从外面招人来打扫？”
管家神色平淡地答道：“我们家主人，就是要从外面招人。这岗位招了好些年，到如今，你是第二个过来的。”
杜香十分诧异：“不会吧，工资开得这么高，居然才招到第二个人。”
管家点点头：“是的。”
管家低头扫了一眼方才签下的合同，上面登记的名字是小罗。
杜香怕暴露自己封家少夫人的身份，特意借用了封家一名佣人亲戚的身份和身份证来应聘。
“小罗，那你就进来吧。”
管家领着杜香熟悉环境，告知她的工作范围，只需要打扫别墅的主厅。
那主厅宽阔恢宏，空间极大，还为她安排了一间专属的佣人居住房间。
杜香点点头：“行，那我就做这份工作，其实打扫打扫屋子，也挺好。”
这一日杜香并没有正式开工，只是跟着管家四处熟悉别墅各处。
入夜之后，杜香拿出手机，给封慕兮发消息：“老公，我找到工作啦，今晚就不回去了。”
封慕兮手头堆积着大量事务，还要和夜墨殇应付各类应酬，十分忙碌，看到消息便简单回复：“好，做得习惯就继续做，要是觉得不适应，就直接回家。”
杜香回了一句“好”。
就这样，杜香便在这栋半山别墅住了下来。
而守在别墅外围的护卫，依旧没有离开，默默在外面监视着一切。
第二天，杜香吃过早餐。
别墅各个角落都立着持枪护卫，静静值守。杜香拿起拖把，开始打扫宽敞的主大厅。
她之前没有干过活，新鲜劲儿一过，才拖地拖到一半，腰就酸得厉害。
单单一楼大厅，她足足花了四个小时才勉强拖完，二楼大厅、楼梯间还完全没动手。
浑身疲惫的她，自顾自一屁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歇脚。
管家很快走过来，皱着眉开口：“小罗，你怎么能坐这个沙发？”
杜香抬眼，有点委屈：“我累了，还不能休息一下？”
管家正色道：“你是过来做工的佣人，主人的沙发不能随便坐。就算主人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这个规矩也不能破。”
杜香环顾一圈四周肃立的持枪保镖，心里嘀咕：我们家还有我哥哥家里才有这样的持枪护卫，难道这里也是封家或者夜家的人的别墅？
她疑惑地开口问道：“你们主人是谁啊？”
管家淡淡回：“小罗，做好分内工作就好，主人的身份不要随意打听。”
杜香心里惦记着每月十万的薪资，点点头：“好吧好吧，我不问就是。”
说着，便起身，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管家低头看向地面，又开口：“小罗，你拖的地面不行，还留着水渍。”
杜香没办法，只能折返重新拖一遍。
整整一天下来，杜香累得筋疲力尽。就这样接连三天，长久没有劳作的她总是达不到管家的要求，地面总是清理得不够干净，管家每次都摇头，让她反复拖上两三遍。
杜香心里暗暗叫苦，她这辈子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到了做工的第四天，杜香心里已经撑不住了。
接连几日反复的拖地，她的腰酸痛得都快要直不起来了。管家还总让她一遍又一遍地清扫返工。
这天下午，杜香找到管家开口：“这十万块的工资我不要了，我要走。”
管家摇了摇头：“小罗，你不能走。”
杜香一愣：“凭什么？我不干了，钱我也不要了。”
管家拿出签下的合同，摊开在她面前：“你看合同里的隐性条款，一旦签下，就要在这里待满三十年，三十年之后才可以离开。”
杜香瞪大双眼：“三十年？开玩笑呢，谁愿意在这里干三十年。”
管家平静说道：“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我就让你仔细看一看的。”
杜香有点急了：“那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这条？”
管家认真说道：“合同条文本就该你自己审阅，这下你明白了吧，我们这里招了许多年都只招到第二个人，就是这个原因。”
杜香听后简直无语：“我不管，我就是不想做了。”
管家神色严肃的看着她：“字是你亲手签的，如果你不想做，你也不能走。”
杜香郁闷的问着：“为什么啊？”
管家解释：“因为只有解除这份合同，你才能走，合同不解，谁都不能离开这里。”
杜香听后，只觉得像短剧里的剧情一样狗血：“你们这些骗子，我倒要看看你们主人是谁，居然想到让人家做三十年的活。”
杜香说完，直接把拖把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管家连忙提醒：“小罗，这个沙发不能坐。”
杜香赌气的说着：“那你叫你们主人赶紧回来，我现在就要走。”
管家性子温和，没有强行催她起身，只是淡淡应了一句：“那你便坐着吧。”
之后两三天，杜香就待在别墅里，不再拖地干活。
管家依旧让人按时送来一日三餐，没有刻意为难她，只是偶尔低声感慨一句：“外面来的人，终究一点苦都承受不住。”
又过了一天。
杜香依旧待在别墅里，既没有联系封慕兮，也没有召唤外围的护卫。
她心里盘算着，反正眼下不用干活，一日三餐也有人送来，索性就耗在这里，她倒要看看对方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见到这份合同的主人，当面好好质问一番，心里憋着一股气，想着见到人就要好好数落对方，居然在合同里加上要干满三十年这样离谱的条款。
这天，管家走到杜香面前，开口告知：“我们主人已经回国了。”
杜香闻言一愣：“回来了？”
管家点头：“是的，今日就会抵达家中。”
杜香扬起下巴：“好，那让你们主人过来和我说话。我倒要瞧瞧，是什么人，敢定下三十年的合同。”
管家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思忖：这女子，胆子真大！
转眼到了下午四点多，别墅大门外缓缓停下一辆轿车。
来人正是夜墨苏。
如今的夜墨苏已经二十多岁，自当年从夜家搬出去独立生活之后，便跟着夜墨殇的心腹辗转各国，十多年间极少回到忘川大陆，此番才终于归来。
他方才收到管家的汇报，得知招进来的外人才干了两三天就撂挑子不肯干活，心中颇为好奇，想要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人，签了合同却敢拒不履行。
夜墨苏缓步走进大厅。
杜香身上穿着管家给的佣人制服，她听见动静，从沙发上站起身，想看看来人究竟是谁。
夜墨苏一踏入厅内，数名护卫齐齐躬身唤了一声“少爷”。
夜墨苏抬眼，视线直直落向沙发边起身的女子。
素净的佣人制服没能掩住她舒展的眉眼，长发松松挽着，一身坦荡利落的气质，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只一眼，心底莫名震颤，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骤然浮起，他眉头微蹙：“我好像认识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杜香闻言，当即回道：“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夜墨苏身形挺拔，身高一米八五，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炭色手工西装，没有多余花哨纹饰，仅领口处一枚低调暗纹玉扣，衬得肩宽腰窄。
距离他十二岁搬离夜家大宅已经过去十二年了，他的模样早已大变。
杜香打量着眼前的人，完全认不出他，她继续开口：“我不认识你，你也别乱攀关系，对了，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夜墨苏淡淡应声：“是我，先坐吧。”
他待人依旧有礼。
杜香落座之后，直接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在合同里面加上三十年的条款？”
夜墨苏平静答道：“算是我的一点个人喜好，我希望从外面招来的人，可以长久留在这里做事。”
杜香气鼓鼓的说：“那你们就是骗我，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有跟我说这件事。”
管家在一旁上前回话：“少爷，我当时提醒过她仔细阅读合同，是她自己不愿意看。”
夜墨苏看向杜香，目光沉静温和，心底暗自思忖：这份合同由我亲自拟定，从来没有人能轻易逃脱。
他缓缓开口道：“你看，是你自己没有仔细看。”
杜香固执道：“我不管，我就是要走。”
管家静立一侧，不敢出声，心底骇然暗惊：天呐，这位女子竟然还敢说要走，之前也曾从外招来一人想要逃走，少爷直接将那人家三代全部遣送回老大陆，那一家几代亲戚，都禁止踏足这颗星球。这份契约，从来没有人敢违抗。
夜墨苏面上温和的淡淡笑意缓缓敛去，神情冷了下来，眼底瞧不出任何情绪：“抱歉，这份合同是我定下的，我不会轻易放人离开。”
杜香郁闷的说着：“拖地拖得我腰都快断了，我才不干，你赶紧放我走，不放我的话，我就去告你！”
听到这话，夜墨苏倒是来了兴致，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放话说要告他。
“哦？你要告我？”
杜香点头：“没错。”
夜墨苏轻笑一声：“那你尽管去。”
说完，夜墨苏起身，不打算继续交谈。他心里觉得这个佣人虽然看着眼熟，性子倒是十分有趣，是第一个敢这样和自己说话的人。
他转身往楼上走，步伐从容，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管家连忙快步跟上，低声询问：“少爷，那她这边怎么处理？”
夜墨苏侧眸淡淡瞥了管家一眼，语气平稳无波：“不用管她。”
快要走进房间门口时，夜墨苏脚步微顿，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静：“把这个人的资料拿过来。”
管家很快将纸质资料双手递上。
夜墨苏垂眸接过，目光落在纸面，上面写着名字小罗，二十二岁。
夜墨苏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想果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便不再多想。
楼下大厅里，杜香独自坐着，满心委屈，她咬了咬唇，心想不行，得告诉老公。
她拿出手机，给封慕兮发消息：老公，这家人不让我走。
封慕兮很快回复：你在哪里？
杜香回：我也不清楚具体地名，只知道是半山腰的一栋别墅。当初看到月薪十万，就只是拖地的活，哪里想到这么累，我实在干不动了。
封慕兮：好，我查下你的位置，马上派人去接你。
看到这条消息，杜香眉眼瞬间亮了。方才憋着的委屈里掺上满满的得意与欢喜，指尖轻快敲出一个字：嗯。
此刻封慕兮正在澜津阁，和夜墨殇聚会，小杨就随侍在侧。
封慕兮抬了抬手，吩咐道：“查一下杜香现在的位置。”
小杨依托一直跟着杜香的护卫传回的信息，很快定位完毕，他愣了愣，随即苦笑回话：“少爷，查到了，少夫人在墨苏少爷那边。”
“墨苏？”封慕兮一怔。
一旁的夜墨殇闻言也是一惊：“啊？我儿子那里？她怎么跑到我儿子那边去了？”
封慕兮眉心微蹙，满是疑惑：“是啊，她怎么会去找墨苏？墨苏不是今天才刚回国吗？”
夜墨殇点头：“没错，十二年前墨苏搬出去独居，一直在各国奔走，今天才回来。”
封慕兮哭笑不得，轻轻低笑一声：“合着我老婆跑到你儿子别墅里面上班去了，这事怎么算。”
夜墨殇转头看向封慕兮，眉梢微挑：“难道你养不起你老婆吗？怎么还放她出去打工？”
“是她自己非要出去找份事情做。”封慕兮无奈解释。
夜墨殇叹了口气：“墨苏常年在外，别墅一直交给管家打理。他自己定下一份藏了隐性条款的合同，想从外面招人，要签三十年，一直招不到长久工作的人。谁能想到，居然是你老婆签上了。”
封慕兮神色了然，轻轻颔首：“想来是她签字的时候，压根没细看合同内容。”
夜墨殇眉头微拧：“那现在怎么办？”
封慕兮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先不去插手，就让她自己想想办法，看她怎么脱身。”
夜墨殇抬眼挑眉，看向封慕兮：“你真打算让她自己解决？”
“嗯。”
封慕兮眼底漾着淡淡的趣味：“倒也有趣，我也好多年没有见到墨苏了。”
夜墨殇缓缓点头，语气平和：“是啊，墨苏这些年一直四处奔波，在各个国家忙着事情。不过现在回来之后，不会再频繁往外跑了，如今的他，能力恐怕比我们还强。”
封慕兮微微前倾身子，低笑一声：“可不是，第三个星球，他一个人就搞定了，甚至已经往那边派人着手建设，这事都用不着你我二人出手。”
封慕兮顿了顿，接着开口：“那正好，把他约过来见一见。
夜墨殇唇角扬起笑意，从容开口：“不用特意约，他马上就过来。”
一旁坐着六位世家子弟，张宸、姚华、杨舟几人全都在场，闻言纷纷附和：“我们也很多年没见过墨苏了。”
这群人这次聚会都没有带上家眷，就聚在澜津阁，陪着封慕兮、夜墨殇闲谈。
而半山腰的别墅。
杜香依旧独自坐在大厅沙发上，静静等着封慕兮的回复。
消息发出去许久都没有回信，杜香心里暗自琢磨，想来老公应该是事务繁忙，没空及时回她。
没过多久，夜墨苏换了一身运动服，从楼上缓步走下来。
杜香抬眼看见他，立刻开口：“喂，你再不放我走？我可真的会去告你的！”
夜墨苏淡淡回了一句：“你想告便去告吧！”
杜香看见他要出门，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喂，我跟你一起出去，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她往前一步想要靠近夜墨苏，守在旁边的持枪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不能靠近我们少爷。”
杜香只好停下脚步，悻悻道：“好好好，我不靠近，反正我老公等下会过来接我的。”
说完，便重新坐回大厅。
夜墨苏不再多言，转身出门坐上轿车。车子缓缓驶离别墅，他靠在座椅上，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叫小罗的女人。
这么多年跟着父亲的心腹辗转各国历练，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敢这样同他对峙、扬言要告他的人。
他只觉得这个女人格外有意思，明明看着十分眼熟，可翻看过资料，名字却是陌生的小罗，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夜墨苏很快抵达澜津阁。
一踏入至尊包间内，他径直走向主位方向，先看向夜墨殇唤了一声：“爸。”
又转向封慕兮：“封叔叔。”
厅内坐着一众世家子弟，他依次礼貌称呼一声叔叔，随后落座。
夜墨殇淡淡开口：“辛苦了，在外奔波这么多年。”
夜墨苏轻轻点头，暂时没有多说什么。片刻之后，他看向站在夜墨殇身后的上官：“上官叔叔，帮我调查一个人，这个人有点奇怪。”
夜墨殇眉梢微抬，顺势问道：“哦？哪里奇怪？”
旁边张宸、姚华他们几个世家子弟也来了兴致：“是啊，墨苏，说说看，怎么回事？”
夜墨苏便缓缓开口说起：“我别墅那边招了个佣人，才工作两三天就不肯干活了，还扬言要去告我。”
封慕兮闻言低低笑出声：“墨苏，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说要告你吧？”
夜墨苏唇角极浅地勾起一丝弧度，点头：“没错，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封慕兮继续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夜墨苏眼神微沉，语气不疾不徐：“我想查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弄明白再说。”
上官应声调出资料，递到夜墨苏面前：“小少爷，她的名字叫小罗。”
夜墨苏垂眸扫过纸面，淡淡开口：“对，就是这个小罗。”
上官顿了顿，轻声提醒：“小少爷，这份身份资料，源头是封家那边佣人名下的亲戚。”
夜墨苏猛地转头看向封慕兮，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几分意外：“封叔叔，这个人是你们佣人家的亲戚？”
封慕兮靠在椅背上，神色从容，慢悠悠答道：“嗯，查到是那就是。”
夜墨苏恍然大悟，轻轻颔首，神色带着几分了然：“怪不得她性子这么傲，还不肯好好干活，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他眉宇间浮起一点愁绪：“人在我那签了合同，而我又不想单方面撕毁合约，这事该怎么办？”
封慕兮摊摊手，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你已经长大了，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夜墨苏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唉，真郁闷，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夜墨殇和封慕兮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没有出声。所有人都清楚真相，唯独夜墨苏还蒙在鼓里，认认真真地苦恼着这个“小罗”。
姚华笑着搭腔：“墨苏，能把你难住的人可不多，这小罗胆子够大。”
夜墨苏指尖摩挲着杯沿，还在认真思索：“我倒不怕她闹，就是觉得这人很有意思。旁人见了我，多多少少都会拘谨畏缩，唯独她，有话直说，半点不怕我。”
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说起“小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厌烦。
他常年辗转各国，身边之人无一不是恭敬谨慎，生活始终沉闷乏味。
这个女孩就像猝然闯入的一束光，给他一成不变的日子添了鲜活趣味，心底竟隐隐生出想要把她留下来的念头。
夜墨殇抬眼看向儿子，语气淡淡的：“既然觉得她不一样，那就不必急着处理合同的事，多接触看看也好。”
夜墨殇心底暗自思忖：这是我儿子头一回遇上这般鲜活的人，再说了，杜香本就是他的干妹妹，墨苏过往十二年在外漂泊，他身边的女子皆是如同封慕兮身侧的心腹小雅、肖维那般，待人恭谨守礼。
若是能让墨苏好好认识杜香这样鲜活坦荡的人，或许能改变他对女子固有的认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封慕兮端着茶，嘴角噙着浅淡笑意，一言不发。
旁边张宸、姚华几人互相交换眼神，憋着笑，全都安静看戏。
上官站在角落垂着手，神色如常，半个字都不会泄露。
聚会结束，夜墨苏辞别众人，坐车返回自己住处。
他靠在轿车后座，一路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在自己大厅里的画面：杜香大大方方坐在沙发上，理直气壮说要告他，一点都不怯场。
他活这么久，在各国见惯了小心翼翼、刻意讨好他的人，第一次遇上这样坦荡又莽撞的人，这份新鲜感，不知不觉就勾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