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初夏。
九醒魇蛾案过去快一年。
这一年，蓝一方走走停停，去了很多地方，继续收集古物，修补轮回。
组织像是有意让他缓一缓，一个任务都没到他这儿。
直到老周打来电话。
此时，老周也升职了，已经是全华夏的核心联络员了，也是蓝一方的专属联络员。
“鲁北鼎足山，地质勘探队出了重大事故。”
蓝一方问：“死人了？”
“暂时没确认。”老周说，“井下八个人失联。”
鼎足山正在做深层地质勘探。原本是常规项目，钻探深度计划到一千二百米。事故发生在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八百米附近，钻头突然失压。
井下六人作业组第一时间报告异常，说下面出现空腔，岩层结构不对。地面让他们原地等待，七百米中转平台派两人下去接应。
十分钟后，八人全部失联。
地面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
也没有任何人按过紧急通讯键。
地面回收探头时，钢缆被卡住。强行回收，只带回最后三秒画面。
画面里不是岩层。
是一整片暗青色金属表面，平整、巨大，边缘有浅浅纹路，像青铜。
三秒之后，画面雪花。
探头损毁。
蓝一方到鼎足山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鼎足山不高，但山势磅礴。三道山脊并在暮色里，像三只足，托着一块暗下来的天。
勘探营地搭在山腰平台上。
工程车停在泥地里，钻井架立在中央，钢索垂进黑洞洞的井口。警戒线拉得很远，地质队和地方人员都撤到外围。几盏大灯照着井口，光落进去，很快被黑暗吞掉。
队长姓秦，四十多岁，脸色很差。
他没有寒暄，直接带蓝一方进临时指挥棚。
电脑里保存着最后一段井下画面。
探头沿井壁下降。
前面都是岩层、裂隙、泥水和碎屑。
到八百米附近，画面忽然一晃。
光照到一片平整表面。
暗青色。
没有岩纹，也不像泥层。
画面只停了三秒。
随后雪花。
秦队说：“探头回收上来了，外壳变形，镜头损坏。存储异常，只剩下同步传回来的这三秒。”
蓝一方看着定格画面。
“钻头打到它了？”
秦队摇头。
“还没有。钻头在它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失压。像下面突然空了。”
蓝一方问：“还有什么信息吗？”
秦队点开通讯记录。
杂音很重。
先是有人喘气，然后是金属碰撞声。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断断续续。
“下面……不是岩层。”
随后是刺耳电流声。
另一个声音喊：“七百米平台接应人员已下行。”
再往后，所有通讯都断了。
秦队又点开第二段录音。
“这是失联后四分钟，井口设备自己录下来的。”
录音里先是风声。
然后是井架轻微晃动。
再往后，井下传来低沉声响。
很深。
没有爆炸，也不是塌方。
那声音一下一下，间隔很长。像某种巨大东西在极深处缓慢翻身，身体擦过岩壁，又停住，再动一下。
持续四十秒。
最后，井下传来一声撞击。
沉，闷。
像有人在八百米深处，敲了一下门。
指挥棚里没人说话。
蓝一方把录音又听了一遍。
“钢缆怎么断的？”
秦队把照片推过来。
钢缆断口不整齐，不像机械拉断，也不像被岩石磨断。断口几股钢丝向不同方向拧开，像被一股很慢、很大的力量从下面拧散。
“我们试过二次探测。”秦队说，“设备一下到七百米以下，就开始失灵。温度、压力、磁场，全乱套了。再往下放，钢缆就会自己偏转，像下面有东西在拽。”
蓝一方走出指挥棚，来到井口。
井口防护栏内侧全是泥手印和工具刮痕。不是一个人的痕迹，是事故后抢救时留下的。地面有拖拽过的钢缆、断掉的扣环、被踩烂的测绘纸。
机油味、潮土味、金属烧焦味，混在山风里。
蓝一方站在井边往下看。
井很黑。
灯光被黑暗吞噬在不远的地方。
过了几秒，井下深处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周围几名地质队员同时抬头，脸色变了。
他们都听见了。
蓝一方问秦队：“八个人的生命监测呢？”
秦队说：“全部断联。最后一次反馈，有三个还有心跳，但数据不稳定。剩下五个没信号。”
蓝一方问：“井道结构还能下人吗？”
“七百米平台以上可以。”秦队说，“再往下有风险了，蓝同志。原本设有中转平台和检修梯，但事故后不敢确认了。”
蓝一方看向井口。
“秦队，你打电话给老周，请闾山教来一位擅长墓葬、地脉、堪舆的道友。”
他整理着装备。
“我先下井看看。”
秦队一愣。
“现在？”
蓝一方说：“八个人在下面。”
他说完，停了一下。
“你们挖到了一个大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