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霜。
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叶霜的话自动断在了半截。
不是因为叶凡说了什么有威慑力的话。
是因为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变了。
路过的行人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有几个修炼者转过头来，面色微变。
叶凡的眼睛看着叶霜。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叶霜看到了。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像一个屠夫在看一头猪。
不是恨它，不是怒它。
只是在想，从哪里下刀最干净。
叶霜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柳青云从树上直起身来。
他感受到了叶凡气息的变化，压制结束了。
不是失控，是主动放开。
叶凡的气血没有外泄，他只是不再压制了。
但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变化，让柳青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发现。
他感知不到叶凡的气血了。
刚才他还能隐约感觉到叶凡在压制气血，那个压制的力度大概在一万到两万之间。
但现在叶凡不压制了，他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像是一个人从灯火通明的房间走进了一片漆黑的旷野。
什么都看不见。
柳青云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进入了随时可以出掌的状态。
叶凡看着叶霜，开口了。
你说我娘是被我克死的。
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叶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出声。
你说我是灾星。
叶凡的目光从叶霜移到叶雪身上，又移回来。
你说我娘死不瞑目。
他顿了一下。
叶霜。你从小到大吃的每一粒丹药、穿的每一件衣服、用的每一件兵器，都是叶家给的。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叶霜的脑门上钉。
你住的院子，你用的资源，你引以为豪的那几百点气血，全都建立在叶家的基础上。而叶家的根基，有一半是我娘打下来的。
他看着叶霜的眼睛。
你踩着我娘给你铺的路，吃着我娘给你攒的家底，然后站在这里跟我说，我娘死不瞑目？
叶霜的脸色白了。
是那种被实话钉死之后褪去血色的白。
因为叶凡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沈清音嫁给叶天龙的时候，叶家还没有现在这么强。
沈清音的娘家是东岳城的老牌世家，她的嫁妆和人脉为叶家后来的崛起奠定了基础。
这些事，叶家的老人知道，叶天龙知道，柳如烟也知道。
但没有人告诉叶霜和叶雪。
她们只知道沈清音产后病根死了。只知道柳如烟是她们的娘。只知道叶凡是没娘养的废物。
叶霜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叶雪的团扇也不摇了，她攥着扇柄，指节发白。
柳青云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叶霜和叶雪的嘴炮水平太差了。
她们以为揭别人的伤疤就能激怒对手，但真正高明的嘴炮不是揭伤疤，是用事实把对方钉在原地。
叶凡刚才那几句话，就是用事实把叶霜钉住了。
不过，这不影响他的目的。
柳青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嘴炮。
他的目的是：让叶凡出手。
他需要亲眼看到叶凡的战斗方式、气血运用、武技水准。
只有在实战中，这些东西才会暴露。
嘴炮只是前菜。
柳青云往前走了一步。
表弟。他的语气变得直接起来，客气的外壳褪去了大半，你跟妹妹们吵什么呢？
叶凡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柳青云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居高临下。
姑姑让我来东岳城看看你，她说你最近进步很大。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不太信。所以想亲眼看看。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是个男人，就跟我打一场。
叶凡看着柳青云伸出的手。
他没有马上回答。
柳青云不是叶霜叶雪。叶霜叶雪只是为了激怒他。
但柳青云是来动手的，或许这次偶遇，都是他们精心安排的。
叶凡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一下。
如果他拒绝，柳青云不会罢休。
他来东岳城就是为了这个。
叶凡越躲，他越会找各种借口逼叶凡出手。
而且叶霜叶雪会在旁边煽风点火，把叶凡不敢应战的消息传遍整个叶家。
如果他接受，他必须考虑一个问题：暴露多少？
叶凡的真实气血是十八万，武宗境。
但他对外展现过的最强气血只有一万一千。
如果他在和柳青云的战斗中暴露出武宗级别的实力，消息传到柳如烟耳朵里。
或者说，这柳青云就是柳如烟派来试探他真实实力的。
一旦暴露了，柳如烟会怎么做？
她会知道铁鹰佣兵团是叶凡杀的。
她会知道叶凡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
她会更加疯狂。
所以叶凡不能暴露太多。
但他也不能太弱。
太弱的话，柳青云会直接碾压他，今天这个气就白受了。
叶凡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只出一刀。
用最少的气血，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不多不少，刚好够赢。
至于暴露多少。
一刀解决武宗初期，需要的最低气血是多少？
叶凡在心里算了一下。
如果用饮血刀配合月蚀刀法和大成刀意，大概需要三万到五万的输出就够了。
对外就说是爆发了全部气血。
三万到五万。
大武师地阶和中阶之间的模糊地带。
不算太离谱，但足以一刀解决柳青云。
叶凡开口了。
打可以。
柳青云挑了一下眉。
但得加点彩头。叶凡说。
柳青云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想赌什么？
叶凡没有回答。
他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饮血刀，托在掌心里。
刀身搁在他的掌心上，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缓缓流动。
刀锋边缘浮动着一层极淡的血色光晕。
刀柄末端的兽核微微发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柳青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他是修炼者，但不是普通修炼者，出生在柳家，见过数不清的高阶兵器，摸过无数把刀。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刀。
刀身上的纹路是活的，在流动，在呼吸。
不是锻造工艺能做出来的效果，是材料本身的特性。
这是一柄与众不同的刀，一把能嗜血的活刀。
而且品阶。
柳青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天阶，至少天阶下品。
他的心跳加速了。
叶凡把饮血刀横在身前，让柳青云看了个清楚。
这柄刀，做我的赌注。叶凡说，你也拿一样同等价值的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