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蚂蚁和人。
蚂蚁再强壮，也搬不动一座山。
不是蚂蚁不够努力，是蚂蚁和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两人没再感慨，侧身钻进裂缝。
越往里走，裂缝越深，空气也跟着稠起来。
叶凡皮肤表面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是空气里的灵气沾上皮肤结成的。
蓝星的灵气薄得像一层纱。
在蓝星修炼，等于闷在密室里呼吸，能活，但永远差一口气。
这里的灵气。
叶凡又吸了一口。
浓，稠，厚，像把头埋进一缸水里。
不是窒息的那种水，是温泉。
灵气从鼻腔灌进肺里，渗进血管，流向全身。
所过之处，肌肉和骨骼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响，是身体在贪婪地吞吃。
气血自动运转。
不用他刻意引导，经脉自己就开始加速循环，把灵气转化成气血。
叶凡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基本没修炼过，连功法都没有。
几岁那年还能正常修炼的时候，气血的增长像用勺子舀水，一勺一勺地舀，慢，每次只舀得起一点。
在这里，等于把人丢进了河里，灵气自己往身体钻。
两个人在裂缝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空间突然打开了。
叶凡身体一沉。
像有人往他肩膀上压了一座山。
膝盖弯下去，脚下的石板在这一瞬变成泥沼，不是软，是重。
每抬一次脚都要比平时多用好几倍的力气。
每走一步，脚掌落地都闷得厉害，像踩在铁板上。
等于腿上绑了沙袋在水里走。
重力。
叶凡身体在一秒之内就做出了判断。
这里的重力至少是蓝星的几十倍。
骨骼咔咔作响，不是在断裂，是在适应。
骨密度在高压环境下自动调整，像树在狂风中把根扎得更深。
他站稳了。
花了五秒。
五秒之后，他抬起头。
穹顶是天然岩石，表面嵌着发光的矿石，像一片倒挂的星空。
冷白色的光，不刺眼，刚好照亮整个空间。
地面是平整的石板。
石板上没有灰，三百年了，这里干净得像是每天有人打理。
叶凡站在原地环顾一圈。
他眉头拧着。
不是因为不舒服，正相反，身体在这里舒服得过了头。
灵气像温水包裹全身，气血在经脉里自动加速，每块肌肉、每根骨头都在疯狂吞吸。
这种感觉让他警醒。
太舒服的地方，往往比危险的地方更危险。
叶清儿看着他的脸，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比你夸张多了。”她说，“直接跪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疼了三天。”
叶凡看她一眼。
“我爹扶我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叶清儿语气平下来，“他说，你觉得这里重力大、灵气浓？那你去万界战场看看。”
“万界战场比这里还夸张？”
“这里只是万界战场衍生出来的一条小裂缝。”叶清儿摆摆手，“万界战场是真正的天地，那边的重力是蓝星的上百倍，灵气浓度……”
她停了停，像在找合适的说法。
“你知道蓝星的武者为什么突破这么难吗？”
“灵气太薄。”
“对，蓝星的灵气薄得像纱，你在蓝星修炼，等于闷在密室里呼吸，能活，但永远差一口气。”叶清儿深吸一下，“万界战场不一样，那边的灵气浓到根本不用刻意修炼，光站在那里呼吸，气血就会自己涨。”
“有些高阶族群，刚出生的婴儿，就已经是我们天赋低的人苦一辈子也追不上的境界。”
叶凡瞳孔缩了缩。
光靠呼吸就能涨气血。
他在万兽山脉里拼死猎杀异兽，靠气血吞噬系统才能快速往上爬，如果只靠呼吸就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万界战场的人，实力有多强？”他问。
“我爹没说。”叶清儿叹口气，“他说怕打碎我的武道意志。”
叶凡没接话。
叶清儿看他一眼，接着往下说。
“你知道蓝星现在基本只有人类和异兽，你想没想过，为什么没有妖族？”
叶凡眉头动了一下。
他确实想过。
蓝星被拉入万界战场已经五百年。
五百年前妖族占了蓝星九成土地，把人类赶进十二座主城苟活。
但他自己在东岳城活了十八年，从没见过真正的妖族。
万兽山脉里只有异兽，这些东西有气血，能伤人，但算不上“妖”。
“因为异兽根本不算妖族。”叶清儿说话的语气带着感慨，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在真正的妖族眼里，异兽和我们人类没有区别，都是食物。”
叶凡脚步停住。
“都是食物？”
“异兽是蓝星的本土生物，前身就是被饲养的猫狗。蓝星被拉进万界战场之后，灵气渗进来，这些宠物吸了灵气开始变异，就成了现在的异兽。”
“它们没有智慧，没有传承，只有最原始的吞吃，靠吞噬来涨气血。”叶清儿继续给他讲，“真正的妖族，生活在妖界，有智慧，有传承，有文明。”
“那妖族为什么不来蓝星？”
叶清儿嘴角弯了一下，不像笑。
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苦的？还是庆幸的？或许都有。
“嫌脏。”
叶凡愣住了。
“你觉得蓝星灵气稀薄。”叶清儿说，“但对你自己来说，蓝星再薄也是家。你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修炼，在这里杀异兽，不会觉得蓝星有什么不好。”
“嗯。”
“但妖族不一样。”叶清儿的目光落在远处石壁上，“妖界和万界战场的灵气浓度是蓝星的上百倍，重力是蓝星的上百倍。资源、宝物、传承，万界战场上随便拿一样出来，都比蓝星最贵重的东西值钱十倍。”
她停了停。
“真正的妖族来蓝星，等于你从一座堆满天材地宝的宝库里，走进一个空荡荡的茅厕。”
叶凡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不是打不过来。”叶清儿脚步没停。
“是没必要，蓝星对他们来说太穷了。灵气太薄，资源太少，连修炼都不够用。花力气来打蓝星，得的收益还不如在万界战场上随便猎一头高阶异兽。”
“那五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