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前是意外。藍星被萬界戰場的空間裂縫吞進去，和萬界戰場的邊緣地帶接上了。妖族發現了這顆新冒出來的星球，派了支先遣隊過來掃了一遍，靈氣稀薄，資源匱乏，像樣的礦脈都沒幾條。”
葉清兒的食指在袖口上蹭了蹭。
“所以他們沒佔領，只把藍星當成了養豬場。”
“養豬場。”葉凡重復了一遍。
“就那支先遣隊……”葉清兒的聲音斷了一下，像在壓什麼東西，“也讓人族從八十億掉到了現在的十多億。”
葉凡的腳步停了。
八十億，到十多億。
六十多億人，死在妖族的一支先遣隊手里。
葉清兒沒回頭。
她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長廊里回響，和壁畫上那對夫妻無聲的故事疊在一起。
“妖族把人類當獵物，定期收割。每十年派一支隊伍來藍星收物資。靈石、礦產、異獸材料，活人，都算物資。”
她語氣沒波動，但葉凡注意到她握劍柄的那只手，指節白了一截。
“物資讓他們滿意，就安靜地走。不滿意……”
“屠城。”
葉清兒沒否認。
“一百多年前，藍星有二十四座主城。”
葉凡的瞳孔縮了縮。
二十四座，現在只剩十二座。
“十二座主城因為各種原因沒了，有的是對妖族不敬，有的想反抗，有的……”葉清兒的聲音降了半度，“只是因為上繳的物資不夠多。”
長廊安靜下來。
只剩兩個人的腳步，一前一後，一沉一輕。
葉凡的步子慢了。
藍星被拉進萬界戰場，妖族佔了九成土地，人類縮在十二座主城里。
人類在妖族眼里不是敵人，不是對手。
是靶子。
是磨刀石。
是可以定期宰割的東西。
葉凡右手無意識地按在飲血刀刀柄上，刀柄在發燙。
他想起一件事。
老周的孫子周小安，十歲，在菜市場幫看攤的時候被鐵拳門的人打斷了三根肋骨。
老周在屠宰場干了半輩子，連給孫子看病的錢都湊不齊。
那天傍晚，葉凡磨好了刀，去把三條街上的三個幫派全清了。
因為一個十歲的孩子被人打斷了骨頭。
因為一個老人蹲在食堂里眼眶紅著不敢哭。
那是西城，三條街，三個幫派。
葉凡一個人，一把刀，一個晚上。
現在呢。
藍星，十二座主城，十多億人。
每十年妖族來割一茬，交不夠就屠城。
一百年前有二十四座，現在剩十二座。
再一百年呢。
兩百年呢。
十二座主城，每座差不多一億人，加起來十多億。
藍星九成土地在妖族腳底下，人類年年要往上交海量物資，交不夠就死人。
藍星最強的武者，葉天龍，氣血三十七億，在藍星是天一樣的存在。
放到萬界戰場呢。
在那支先遣隊面前。
葉凡沒敢往下想。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八歲，十八萬氣血，刀意大成。
兩個月前他還是氣血只有兩位數的廢物，還在葉家地下室里數牆上的裂縫等天亮。
那時候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變強。
然後回去找葉天龍，找柳如煙，找所有欺辱過他的人算賬。
現在他想的還是變強。
變強之後呢。
葉凡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
葉家地下室的八年。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廢物，是爛泥，是不配活著的垃圾。
那種感覺，和藍星現在一模一樣。
十多億人縮在十二座主城，年年交物資，交不夠就死。
沒人幫他們，沒人救他們。
妖族來了，他們只能跪著。
就像八年前的葉凡，跪在葉家主廳里被所有人指著鼻子罵。
想站起來，站不起來。
沒力量，就只能跪著。
廢物時期的葉凡，和現在的藍星，處境一模一樣。
葉凡喉嚨動了一下。
他想起進屠宰場的第一天。
黑皮豬朝他沖過來，所有人以為他會被撞飛。
他沒有。
側身，一刀捅進黑皮豬的腰子。
那一刀很快，很短。
殺的不過是一頭氣血十五的黑皮豬。
但那一刀改變了一切。
從那天起他明白了，力量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藍星十多億人等不到救世主，救世主不存在。
那他葉凡來做。
不是為了當英雄，不是為了被人感恩戴德，只是他看不得別人跪著。
因為他自己跪過。
知道跪著是什麼滋味。
知道膝蓋磕在地上的那一下有多疼，知道抬頭看著別人鼻孔的那種滋味有多苦。
葉凡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松開刀柄。
沒說什麼豪言壯語，沒在心里立什麼驚天動地的誓言。
沒有匹配的實力之前，說什麼都是白搭。
只在心里擱了一句話。
變強，強到把所有人踩在腳下。
不過還是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眼前的事，通過武神傳承，拿到傳承，變強。
然後回東岳城，解決柳如煙和葉天龍的事。
再往後的事，有實力再說。
“這邊。”葉清兒朝左側走。
葉凡跟上。
左側石壁上有一道石門，門框上刻著兩個符號，被時間磨得模糊，但還能勉強辨認。
一個彎月形狀，一個飛鳥形狀。
葉清兒在門前停了停。
“進去就是第一區域。”她回頭看了葉凡一眼，“壁畫長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石門。
壁畫長廊。
三百米長，兩側石壁上刻滿浮雕。
葉凡走了十步，停住。
不是威壓，不是危險。
是第一幅壁畫。
畫上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高大，肩膀極寬，手里握著一把刀，形狀和飲血一模一樣。
女的身形縴細，背上背著一把窄劍。
兩人並肩站在山頂，面朝遠方。
遠方是一片黑壓壓的軍隊。
妖族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