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叶凡消失的整整一个月。
东岳城从没这么热闹过。
第一周开始,外地武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批接一批涌进来。
黑水主城的、北冥主城的、南宫主城的、西陵主城的,骑马来的、坐车来的、走路来的、从万兽山脉翻山过来的。
问的是同一句话。
“叶凡在哪?”
铁匠铺关着门。
公孙冶在里面打铁,谁也不让进。
屠宰场那边,老周说叶凡一个月没来了。
有人不信,蹲在屠宰场门口等了三天,连根毛都没等到。
万兽山脉入口蹲了上百号人,一个月过去,没一个人看见叶凡出城。
人没找到,反倒时不时有人死在异兽脚下。
叶凡像从这世上蒸发了一样。
第一周。
所有人的反应是兴奋。
“叶凡身上有四件天阶宝物。”这句话在第一周传遍了东岳城每一间酒馆和茶楼。
每个传话的人都在后面加上自己的注解。
“听说叶凡那把天阶宝刀是用能吸血。”
“听说叶凡那本刀法是万界战场的神级传承。”
“听说还有一件超越天阶宝物,能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修为。”
每传一次,天阶宝物的数量就多一件。
到第一周末尾,叶凡身上的天阶宝物已经从四件变成了八件。
有鼻子有眼,每一件都有来历,每一件都有人发誓自己亲眼见过。
第一周的东岳城,像过年。
第二周。
叶凡还是没有出现。
有人等不及了。
“他是不是躲起来了?”
“四件天阶宝物的消息传出去了,整个蓝星都在找他,不躲才怪。”
“躲?往哪躲?东岳城就这么大,十二个城门都有人蹲,他能飞出去?”
“万兽山脉,肯定躲进万兽山脉了。”
“入口蹲了上百号人,没一个看见他进去。”
“夜里进去的,大晚上谁盯着?”
“……倒也是。”
万兽山脉入口蹲守的人更多了,白天黑夜两班倒。
有佣兵团直接在入口附近搭了帐篷,长期扎下来。
每天天一亮就有人守着,天黑了喝酒、交换情报、吵架。
结果天天被异兽攻击,死伤惨重。
第二周的酒馆里,讨论从“他身上有什么宝物”变成了“他到底去了哪”。
三种主流说法。
第一种,躲起来了。
叶凡听到风声,知道自己成了猎物,找个地方猫起来,等风头过去。
第二种,畏罪潜逃。
杀了柳青云,杀了铁鹰佣兵团三十个人,怕柳家和佣兵团报复,连夜跑了,说不定已经离开东岳城,去了别的主城。
第三种,死在万兽山脉了。
叶凡之前常去万兽山脉修炼,可能最后一次进去碰上了高阶异兽,死在了里面。
三种说法各有支持者,每天晚上在酒馆里吵得不可开交。
第三周。
新谣言出来了。
有人拍着桌子保证,叶凡偷偷去了万界战场。
“你们想想。”那人压着嗓子,眼睛在酒桌上来回扫,“叶凡十八岁,气血九万多的柳青云一刀斩杀,大成刀意。这种天赋留在蓝星干什么?蓝星的天花板就那么高,他迟早得去万界战场。与其等所有人来抢宝物,不如一走了之。”
“不可能。”有人反驳,“就算他是武宗,去万界战场也是送死,那边武尊都只算炮灰。”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别的办法?”那人冷笑,“身上十多件天阶宝物,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能保命的东西?”
谣言传得极快,逻辑太顺了。
叶凡有天赋,有宝物,有去万界战场的理由,也有去的资本。
到第三周末尾,“叶凡已经去了万界战场”成了东岳城信众最多的说法。
甚至有人在万兽山脉入口附近的空地上摆起了赌桌,赌叶凡到底在哪。
赔率如下:
躲起来了:二比一。
畏罪潜逃:三比一。
死在万兽山脉:五比一。
去了万界战场:一比一。
不知道谁开的盘,生意好得不行。
第四周。
大部分人已经不抱希望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东岳城十二个城门没有叶凡的出城记录,万兽山脉入口上百人蹲守没有目击,铁匠铺和屠宰场没有任何动静。
再热的血也凉了。
第一批来的人走了大半。
佣兵团回了自己的地盘,商会的人回了自己的主城,散修有的走了,有的留下。
留下的不是在等叶凡,是觉得东岳城万兽山脉资源不错,顺便在这修炼。
入口的帐篷从几十个变成十几个。
赌桌还在,下注的人少了。
酒馆里关于叶凡的讨论,从每天一桌变成偶尔有人提一嘴。
“叶凡?早不找了,估计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也可能真去了万界战场。”
“去就去呗,跟咱有什么关系。”
东岳城在恢复原来的样子。
街上的人少了,城门口蹲守的人散了,外地来的武者像退潮,来了又走了。
---
叶府西院,柳如烟寝阁。
深夜,柳如烟没睡。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着东岳城的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笔画了十几个圈,铁匠铺、屠宰场、万兽山脉入口、十二个城门。
每个圈旁边标着数字。
全是零。
一个月了。
柳如烟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靠上椅背,目光落在铜镜上。
脸色很差。
一个月前,叶凡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招斩杀柳青云。
只用了一招。
那一招她没亲眼看到,但听在场的人描述了无数次。
她自己的气血是四十万。
四十万,听着比柳青云的十万多了四倍,但都是武宗境。
但她没把握不用武器一招斩杀柳青云。
她不知道叶凡的刀到底多快,不知道叶凡的刀意到底多强,不知道叶凡这一个月里,如果还活着,又变强了多少。
一个月前他就已经能一招斩杀武宗了。
一个月后呢?
她放出消息,就是要让叶凡变成所有人的猎物。
四件天阶宝物的消息传出去,整个蓝星的地下势力都会往东岳城涌。
叶凡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敢出门,不敢修炼,不敢做任何事,时时刻刻提防暗杀。
她要让他窒息。
但猎物不见了。
柳如烟闭上眼。
一个月前,她是猎人,叶凡是猎物。
一个月后,她不知道谁是猎人了。
柳如烟睁眼,站起来,走到窗前。
叶府花园在月光下安安静静,远处东角小院黑着灯,叶清儿的房间已经空了一个月。
她吐出一口长气。
“当年不是我想杀你,是叶天龙要你死……你儿子现在回来报仇了,我也快死了。”
她很清楚,叶凡记仇,有仇必报。
柳如烟不知道叶凡现在有多强。
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已知的威胁,是未知的威胁。
你知道有人要来杀你,你可以防备,请保镖,设陷阱,逃跑。
但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强。
怎么防?
柳如烟转身走回梳妆台前坐下。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很差,眼睛下面青黑色的阴影,一个月没睡好觉。
她怕,叶府主母,四十万气血,东岳城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怕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怕得一个月没睡好觉。
“叶凡。”她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极轻,轻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