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赵铁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冲动，全是实打实的东西。
叶凡见过很多种眼神。
叶天龙的冷漠，柳如烟的恶毒，叶天羽的虚伪，苏晓的关心，叶清儿的心疼。
赵铁柱这种铁血，他是第一次见到。
叶凡沉默了两秒。
赵铁柱的肩膀松了一下。
但你们听我的。叶凡补了一句，我说跑，就跑，我说别动，就别动，不要逞英雄，不要冲在我前面。
赵铁柱点了一下头，老宋在旁边站了三秒，他看看赵铁柱，又看看叶凡，最后看看陈玄策。
队长？
陈玄策已经拿起了银白色长刀。
他的动作很平静，但叶凡注意到，他拔刀检查了一下刀刃，又插回去。
这个动作说明他在认真对待。
第七小队，同进同退。陈玄策一脸坚定，传出去天阙学院的队长还没散修有种，我丢不起这个脸。
老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骂了一声，弯腰捡起草根，塞回嘴里。
我活了大半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老婆跟人跑了，儿子不认我，在天阙学院门口摆了十年摊都没考进去，唯一干过的一件正确的事就是进了贪狼司。
他嚼了两下草根。
贪狼司第七小队，四个人，死了一个又来一个，我就想啊，这小队什么时候能不死人呢？
他看了一眼叶凡。
昨天你一刀杀了铁脊蟒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小子是个天才，天才不应该死在兽潮里。
你是天才，你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比的，但天才也是人，人就会犯错。
你昨天杀了三头武尊异兽，你可能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打，我不能让你带着这种想法上战场。
我不是去帮你打架的，我就是去看着你，别让你干蠢事，我老宋别的不说，能以二十万气血在战场活这么久，在保命这块还是有点东西的。
老宋说完，把草根吐到了垃圾桶里。
走了吧，趁兽潮还没扩散。
旁边的赵铁柱不乐意了：老宋，哪次不是我的塔盾顶在最前面？你能活命，靠的是你的本事吗？
老宋嘿嘿傻笑。
叶凡没有再说话。
他握了一下饮血刀的刀柄，往营区大门走去。
两个留守的哨兵看到他们四个人走过来，立刻拦住了。
通报说了，武尊境以下……
赵铁柱亮出了战斗手表上的任务界面。
第七小队，丙区巡逻任务未完成，请求继续执行。
哨兵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四个人。
犹豫了两秒。
丙区现在已经是兽潮前沿了。哨兵的语气变了，不是命令，是劝，你们四个人……
我知道。赵铁柱说。
哨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凡、老宋和陈玄策。
他让开了，四人出了营区大门。
哨兵看着四人的背影，默默敬了一个军礼。
北方的天际线上，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味，比昨天在丙区闻到的浓了十倍。
不是一种异兽的味道，是很多种混在一起，腥臊、腐臭、灵气波动，搅成一团，直冲鼻腔。
远处的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某头异兽的脚步，是整个大地在抖，像心跳。
老宋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确认还在。
赵铁柱把塔盾举到了身前，左手握盾，右手按在腰间的砍刀上，他的脚步没有变化，但呼吸频率加快了。
陈玄策走在最后面，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目光不停地扫视两侧。
只有叶凡，走路的姿势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真视之眼已经全力运转。
视野向北方延伸。
十五里外，一线战区的方向，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了他的视野。
不是一个两个。
是数不清多少个。
那已经不是一个个点了，是一片红色。
异兽群的气血值有高有低，最弱的光点只有几万。
而最强的。
叶凡的目光停在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光团上。
九亿。
那是一头气血九亿的武帝境高阶异兽，正在朝着一线战区的防御线移动。
在它身后，更多的光点在涌来，像潮水。
叶凡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人。
确实是拖油瓶。
但叶凡没有回头。
他握紧了饮血刀，刀身在刀鞘里嗡鸣了一声。
四人的身影，彻底踏进了兽潮的阴影里。
---
军部，地下二层，那间没有编号的指挥室。
周正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屏幕亮着。
不是公共的作战指挥大屏，是他自己调出来的，第七小队的战斗手表信号追踪。
上次的事，楚凌风没追究。
不是因为楚凌风大度，是因为叶凡活着，楚凌风还需要他这颗棋子。
周正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他是一条狗，楚家的狗。
但狗有狗的好处，主人吃肉，狗能喝汤。
上次楚凌风答应他的事，推荐他当营长，还没有兑现。
不是楚凌风忘了，是在等，等叶凡死。
只要叶凡死了，楚凌风心情好了，那句话就生效了。
周正不可能放弃。
哪怕上次差点翻车，哪怕他知道叶凡不是十万气血的废物，他也不可能放弃。
只要能抱上楚家的大腿，远比他在这打生打死一辈子强太多了。
办好一件事，少走几十年弯路。
他不傻，知道怎么选。
良心和地位，这两个东西摆在一起，但凡他犹豫一秒，都要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屏幕上，四个绿色的光点，正在往北方移动。
周正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刚才收到前线警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骂娘。
兽潮来了，整个贪狼司都乱成一锅粥，他这个大队长忙得脚不沾地。
但再忙，也没有比抱大腿更重要的事。
他调出了陈玄策的信号。
在线，而且在移动，方向：北。
一线战区。
周正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事。楚凌风的声音比上次冷了很多。
有个消息，我觉得你会感兴趣。周正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那个姓叶的小子，刚刚离开营区了。
兽潮来了，他一个气血十万的废物，离开营区往安全的地方转移，不是很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