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枚雷暴丹同時舉起。
葉凡沒有跑。
他蹲下，從零八炸碎的尸體旁撿起了那對破甲指虎。
戴在左手上。
左臂斷了，但手指還能動，指虎套在手上，骨頭碎了也能用。
然後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散落的鐵鏈，纏在右臂上，末端連著鐵鉤，像一條金屬的蛇。
“來。”
七枚雷暴丹同時擲出。
葉凡迎了上去。
鐵鏈甩出，鐵鉤精準地勾住其中一枚，葉凡借力一扯，那枚雷暴丹改變方向，撞上了另外兩枚。
三枚提前引爆。
剩四枚。
葉凡側身，從三枚雷暴丹的縫隙間穿過，電光在他後背和右腿上留下大片焦傷。
剩最後一枚。
在他面前。
已經來不及躲了。
葉凡左拳迎上去，戴著破甲指虎的手砸在那枚雷暴丹上。
“轟！”
藍白色電光炸開，破甲指虎上的異獸骨刺當場碎裂，四枚骨刺化作碎片射入葉凡左臂。
但雷暴丹被砸飛了，斜著飛出去，落在七人中間。
“轟——！”
第二聲爆炸。
三個人躲閃不及，被雷光吞沒，當場氣絕。
剩下四個。
零十還站著，左手捂著小腹，那里被雷暴丹的碎片劃開了一道口子。
另外三人中，一個傷了腿，一個右臂焦黑，最後一個陣紋石的光芒開始急促閃爍，像要爆了。
葉凡從爆炸中走出來。
他渾身都在流血，右半身幾乎被電光烤熟了一半，右腿的傷口深可見骨，左臂斷著，左手指虎碎了一半。
但他的眼楮。
比剛才更亮。
零十終于忍不住了，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握著短匕沖向葉凡。
葉凡右手拽著鐵鏈，在零十沖進兩米距離時，手腕一抖，鐵鉤像蛇一樣從側面抽過去。
鐵鉤砸在零十的膝蓋上。
“ 嚓。”
零十單膝跪地。
葉凡的鐵鏈已經繞住了他的脖子。
“你們不該用毒。”葉凡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毒，對我沒用。”
他用力一拽。
鐵鏈收緊。
零十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剩下三個。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後頸的陣紋石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
三聲疊加的自爆。
葉凡向後翻，翻過宰殺台，躲在鐵板後面。
“轟——！”
三聲炸響疊加在一起，氣浪把宰殺台掀起來，鐵板翻了兩個圈砸在葉凡面前。
煙塵散盡，大廳里安靜了。
【當前氣血值︰6988。】
八具尸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
整個屠宰場，只有兩人還站著，葉凡和零二。
毒霧已經消散了，陣紋石全部碎裂，地上的陣紋消失，屠宰場大廳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只剩血腥氣和焦糊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
太多了，但還活著。
他用右手把短刀插在地上，然後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拽。
嚓。
脫臼的肩膀復位了。
葉凡活動了一下左手的手指，能動了。
他拔起短刀，朝零二走去。
零二轉身就跑，他怕了，陣法，毒丹，雷暴丹，燃血丹通通砸下去，就這配置，就算是武宗也得被打個半死。
葉凡雖然受了重傷，但離死還遠。
零二剛跑到門口，不動了。
因為屠宰場的大門口，站著一個人。
影一。
零二看到影一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影一……
影一的目光，越過零二的肩膀，落在了大廳深處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身上。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兩個人隔著十米的距離對視。
屠宰場的大廳里彌漫著血腥味和爆炸產生的焦味、火藥味。
天窗透進來的光柱在灰塵中搖曳，照亮了地面上的八具尸體。
影一看了一圈地上的尸體。
然後看向葉凡。
“殺了二十七個。”影一開口，語氣不重，像在陳述一個數字。
“八個隊長。”葉凡說。
“我知道。”影一接話，“隊長只剩零二還活著，但已經廢了，你把他嚇破了膽。”
葉凡沒出聲。
“你很強。”影一繼續說，“比情報上寫的強得多，但你現在傷了，左肩剛復位，肋骨有裂縫，右臂經脈有微裂。”
他停了一下。
“我本來想讓手下先耗你體力，我來收尾，你比我預計的多撐了一個時辰。”
葉凡看著影一。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殺我。”
“他們殺不了你。”影一說，“從你破掉九曜鎖殺陣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只是需要他們幫我消耗你，把你的戰斗方式試出來。”
“那現在試出來了？”
“試出來了。”影一的手從腰間取出一對短匕，匕首泛著幽藍色冷光，刃口瓖嵌著三階異獸的獸核碎片。
“你最擅長近身，你的刀法有兩種，弧線切割和直捅，弧線切割的氣勁會在刀尖維持兩到三秒，但起手要下沉蓄力，直捅沒有蓄力，殺傷面積小。”
“你的弱點在左側，左臂剛復位，力量只剩平時的六成，我從左側切入，你只能用右手格擋，右手握刀就顧不上防守。”
“你的走位習慣是先退後繞，在萬獸山脈殺異獸養出來的，側身讓過第一擊，從側面反擊，但對真正的高手來說，側身之後的那個空檔，就是致命的破綻。”
葉凡眼神微微一縮。
這個人。
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從旁人的交手里把他的戰斗模式推了出來。
八九不離十。
“你分析得很對。”葉凡說。
“但你沒打算改。”影一說，“你也沒時間改，身體已經記住了這套打法，倉促改只會更慢。”
葉凡沉默了兩秒。
嘴角動了一下。
“你說得對，我不改。”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影一眯了眯眼。
“什麼？”
葉凡沒有回答。
他動了，短刀從右側起。
最原始、最本能的一捅。
目標︰影一的腰子。
影一判斷完全正確，葉凡的走位是先退後繞，側身讓過第一擊，從側面反擊。
但這一次，葉凡沒有退。
他沖了，直沖。
像被逼入絕路的狼，扔掉技巧和策略，用最粗暴的方式撲上去。
影一雙匕交叉格擋。
“當！”
短刀被架住，但葉凡沖勢沒停。
他的身體像一發炮彈撞進影一懷里。
全身氣血灌進去的沖撞，像一面移動的鐵牆。
影一雙匕貼著葉凡肋下擦過，在他腰側劃出兩道血口。
但葉凡的肩膀也結結實實砸在影一胸口。
“砰！”
悶響。
影一身體被撞得向後滑了三步。
腳下地板磚碎了兩塊。
嘴角溢出一絲血。
但他沒倒。
二十年殺手生涯讓他的核心力量遠超常人。
他咬住牙穩住身體，雙匕反手朝葉凡後背劈去。
葉凡後背挨了一匕。
“噗……”
從左肩到腰部，一道半尺長的口子綻開，鮮血瞬間浸透衣服。
但葉凡沒躲。
剛才撞的那一下他就已經算好了，撞開影一的防御，貼上去。
影一雙匕貼身之後施展不開，短匕攻擊距離太近，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的時候，揮動空間極其有限。
葉凡的短刀正好在這個距離。
他反手一刀。
從自己肋下穿過，刺向影一腹部。
影一腹部被切開一道口子，不深，血出來了。
兩人同時後退。
葉凡退兩步，影一退三步。
兩個人渾身是血，互相看著。
屠宰場大廳里只剩粗重的喘息。
“你不要命了。”影一開口，語氣第一次有了變化，不是恐懼，是意外。
葉凡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
“你說得對，我左側是弱點，走位你都算準了。”
“所以我換了打法。”
影一看著葉凡。
他從葉凡眼楮里看到了很熟悉的東西，是殺意。
純粹的、不摻多余情緒的殺意。
就像地下黑市的黑拳場上見過的那些最可怕的對手，不是最強的那個，是最不怕死的那個。
影一深吸一口氣。
雙匕在手中轉了個花。
“再來。”
第二回合。
影一不再試探。
身體忽然矮下去，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像一條蛇向葉凡滑去，匕首在地面上劃出兩道火星。
貼地突進。
他的壓箱底暗殺術。
葉凡反應比他預想的快，不是因為經驗更豐富，而是他在萬獸山脈里被銀鬃狼群的貼地撲擊練了上百次。
狼的貼地撲擊比人的更快、更凶。
葉凡右腳後撤半寸，讓過匕首。
然後右腳踩下去，踩在影一伸出的右手手腕上。
“ 嚓。”
手腕骨碎裂。
右手匕首脫手飛出。
但影一左手還在。
左手匕首在被踩住右手的瞬間，反手向上一撩，直取葉凡小腿內側。
同歸于盡的招，你踩碎我右手，我挑斷你腳筋。
葉凡右腳移開，不是後退，是向前。
腳從影一手腕上移走，踩在小臂上。
借力跳起來。
整個人從影一頭頂翻過去。
空中翻轉的瞬間，短刀從上往下劈。
不是弧線，不是直捅，是劈砍。
帶著所有氣血的全部力量。
影一身體還貼著地面，來不及起身，只能用左手匕首向上格擋。
“當……！”
金鐵交鳴在大廳里炸開。
影一左手匕首劈出裂紋，獸核碎片的藍光劇烈閃爍一下，熄滅了，承受力到頂。
但他擋住了。
葉凡的劈砍被彈開。
影一借著彈開的間隙彈起來。
兩人重新面對面。
影一右手腕碎了，左手匕首裂了，他沒退。
葉凡後背還在流血，左肩剛復位又開始隱痛，他也沒退。
兩人呼吸都在加重。
影一扔掉裂開的匕首。
從腰間摸出最後一枚武器，一柄短刃，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反光，材質不是金屬，是異獸骨骼打磨而成。
骨刃。
近身暗殺的終極武器，無聲、無光、破甲。
影一握著骨刃，緩緩抬起來。
“最後一次。”
葉凡握緊短刀。
“來。”
第三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