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冲出来了。
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绿甲兽站在那里。
暗绿色的厚甲压着灰黑色的荒地，冷光从甲片缝隙里往外渗。
双角弯如月弧，四蹄撑开，身躯高出叶凡三倍有余。
暗绿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
只有得意，它觉得自己聪明，它也确实聪明。
绿甲兽不是普通的武尊级异兽，灵智在同级里排顶尖。
它能思考，能判断，能铺简单的战术。
叶凡扎进兽群的那一刻，它没慌，就站在后头看，看这个人类劈开灰鬃鼠群，看他被武宗级异兽围住，看他左劈右砍。
它没动，它在等，等这个人类的体力被榨干。
用几千头炮灰磨掉叶凡的气血，再用武宗级异兽拖垮他的体力。
等叶凡力竭了，它再出手，一口咬死。
炮灰消耗气血，武宗级消耗体力，叶凡每杀一头都是在替它争取时间。它毫发无伤。
这局布得漂亮。
绿甲兽对自己的智商满意极了。
在它统治的这片区域，没有第二头异兽比它更聪明。
那些只会蛮冲蛮撞的蠢货，想不明白它的路数。
它甚至给这套战术取了个名字“磨刀战术”，先把刀磨钝，再把刀折断。
但它漏算了一件事。
叶凡的真视之眼，叶凡从一开始就看见了它。
从一开始就知道它在后头，从一开始就知道它是指挥者，从一开始就知道，杀了它，兽群就垮。
叶凡不是乱杀，是一路朝它杀过来的。
灰鬃鼠，武宗级异兽，都不是目标。
叶凡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它。
绿甲兽不知道，它还在得意。
它看着叶凡撞开武宗级异兽的包围圈，朝自己冲来，竖瞳里浮出轻蔑。
这个人类终于冲过来了，可惜太晚了。
体力被手下磨得差不多了，气血也快见底，浑身伤口翻着，内甲的光芒早灭了。
现在冲过来，是来送死的。
绿甲兽低吼一声，四蹄蹬地。
暗绿色的厚甲亮起一层光，气血外放，八百万气血全力铺开。
它要亲自解决这个人类，用双角，用体重，用八百万气血的碾压，一击，就一击。
它冲出去了。
庞大的身躯碾过荒地的碎石子，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地面在脚底下闷响。
风被撞开，擦着甲片发出尖细的啸音。
它看见叶凡迎面冲来。
看见叶凡手里的暗红色刀，看见叶凡充血的眼睛。
绿甲兽的竖瞳里翻出一丝困惑。
这个人类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一个体力耗尽、气血见底、浑身伤口翻着的人类，面对八百万气血的武尊级异兽，应该恐惧，应该绝望，应该扭头就跑。
在距离叶凡只有两米的时候，绿甲兽停住了。
不是怕，是它忽然不想这么快收场。
绿甲兽有一个癖好。
它喜欢看猎物临死前的表情。
恐惧的，绝望的，崩溃的，每一种都让它兴奋。
杀过的人类武者不少，每一个到最后都哭，都喊，都跪下来求。
它就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猎物一点一点碎掉，最后一巴掌拍下去，这是它给自己留的仪式。
绿甲兽张开嘴。
浓烈的腥臭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像掀开了一个沤了三个月的沼气池。
“人类……”
它开口了，声音发闷，像石头碾过石头。
武尊级异兽能吐人言，这是它最得意的本事。
在异兽圈子里，开了口的武尊级，凤毛麟角。
它把这当成高智商的证明。
“你想怎么死？”
竖瞳微微收窄，嘴角甚至往上扯了一下，如果那能算笑。
它在等。
等这个人类的脸色发白，等他的腿发软，等他跪下去。
等得很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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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主城，血武盟总部，作战指挥中心。
苏晓盯着大屏幕，从叶凡冲出武宗级异兽群那刻起，心就没放下来过。
光点越来越亮，她刚松了半口气，又看见光点离绿甲兽越来越近，那半口气又提了回去。
她调出了绿甲兽的气血数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绿甲兽：气血800万】
苏晓的脸白了。
“八……八百万？”
她出声的时候，嗓子眼在抖。
“叶凡的气血才……他怎么打八百万的？他刚杀了半个小时，全力拼了半个小时，体内还能剩多少？”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苏晓的手指发抖，抢过通讯器，给叶凡发了一条语音。
“叶凡！你前面那头异兽气血八百万！快跑！你打不过的！快跑！”
叶凡的手表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晓的语音。
点开，她发尖的声音从手表里冲出来。
“叶凡！你前面那头异兽气血八百万！快跑！你打不过的！快跑！”
叶凡嘴角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腕，按住语音键。
“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六个字。
语气还是那么平。
绿甲兽还站在两米外，等着这个人类跪。
这个人类没跪，甚至没看它。
这个人类在看手表。
绿甲兽愣住了。
八百万气血的武尊级异兽站在你面前，问你想怎么死，你在看手表？
竖瞳里浮出不悦。
“人类，我在跟你……”
“你闭嘴。”
叶凡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绿甲兽僵住了。
这辈子，不，这几十年的兽生里，从来没有猎物敢打断它说话。
从来没有。
叶凡抬起头，看着绿甲兽。
表情很嫌弃。
“你说话就说话。”
他停了一拍。
“口气臭我也忍了。”
又停了一拍。
“但你喷我这么多口水算怎么回事？”
叶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军绿色作战服上，黏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混着腥臭味。
绿甲兽的口水，从张嘴说话开始，就没停过。
叶凡眉头拧了一下。
“你有口臭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