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体变成半透明的，像一团白色的雾。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能摸到，但触感很虚，像在摸一团棉花。
在心里快速回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水晶球，白色的光，被拽进内部，他在水晶球里面。
叶凡抬头，扫视四周，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
正前方，漂浮着一把透明短剑，正是他在第十层看到的奖励。
大约百丈之外，有一个东西。
一个灵魂体，通体白色，但和叶凡的虚幻不同，这个灵魂体非常凝实，像一块白玉雕成的雕像。
体积比叶凡大了一倍，站在虚无中一动不动。
叶凡的真视之眼扫了一下。
【精神体，精神力：五亿。】
和之前在外面扫描水晶球时看到的数据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神力只有一千万。
武帝的气血，武皇的精神力。
在五亿精神力的灵魂体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叶凡伸手，想抓住面前的透明小剑，却直接穿过，什么都没碰到。
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不妙，这个灵魂体是敌是友？为什么把我拽进来？”
白色灵魂体动了，他望了过来，他看到叶凡，咧嘴笑了。
没有五官的面庞上，灵魂表层裂开一道弧形的缝隙，像一张巨大的嘴。
缝隙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那是能吞噬一切意识、碾碎所有存在的虚无。
它在笑。
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刻在灵魂里的贪婪。
又像饿了无数年的乞丐看到了一座满汉全席。
巨大的嘴巴像一个黑洞，能把叶凡灵魂体的头一口吞下。
他动了，不是走，是漂移。
速度不快，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精神威压。
每靠近一丈，叶凡的灵魂就紧绷一分，四周的虚无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他意识发僵，连思维都开始迟滞。
叶凡本能地后退，两个手臂拼命往后划拉，双腿也在使劲蹬。
但位置丝毫没有改变，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丢进池塘，不管怎么挣扎都在原地打转。
仅仅三步，白色灵魂体就到了叶凡面前，两个灵魂体互相对视。
一个虚幻得像泡沫，一个扎实得像生铁。
白色灵魂体张开了那张巨大的嘴巴，嘴巴内部是一片漆黑的虚无，朝叶凡咬过来。
叶凡还在拼命挣扎，但他的灵魂体太弱了，移动速度在白色灵魂体面前像蜗牛。
咔嚓。
白色灵魂体一口咬住了叶凡的灵魂体边缘。
一阵剧痛，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的痛。
那种痛比肉体的痛强烈一万倍。
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他的意识上，又像有人用钢针一针一针扎进他的灵魂深处，又像有人用牙齿一口一口撕咬他的存在。
三种痛叠加在一起，叶凡的灵魂体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
白色灵魂体再次扑来，这一次，它从叶凡的灵魂深处撕下一片晶莹的碎片。
叶凡“看到”了那片碎片，那是他记忆中，沐长歌站在雷霆战机旁对他喊“活着出来”的画面。
画面里的声音和色彩迅速褪去，变成灰白，然后粉碎。
他拼命想抓住它，像溺水者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手指划过，只捞到一片虚无。
他忘了，彻底忘了那个在塔外等他的人是谁。
只知道自己答应过一个人要活着回去，但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不记得那个人的脸。
心中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承诺，和一个再也无法兑现的约定。
这种连“失去”本身都在遗忘的恐怖，终于让叶凡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嘶吼：“这他妈不是传承。”
“这是夺舍，我被骗了。”
白色灵魂体退开少许，像在细细品味。
随即又扑上来。
又一块灵魂被撕下，又一片空白出现。
叶凡的意识在一片一片被撕裂，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空”。
原本就无比虚无的身体，此刻更加虚幻。
白色灵魂体又咬了一口。
咔嚓。
又一片空白。
叶凡感觉到意识里出现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痛，是遗忘。
他知道自己在遗忘，但不知道忘了什么。
像一个人在梦里醒来，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却想不起来梦的内容。
叶凡的灵魂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在一级兽潮的战场上，面对五十五头武皇异兽的包围，他没有怕过。
因为他有系统，有血爆秘法，他知道自己有翻盘的底牌。
在海域中，面对武圣级龙龟的光波，他没有怕过。
他有雷霆战机，还有空间传送符。
在传承塔里，面对九关的生死考验，他没有怕过。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灾难，他有十成把握度过。
现在他怕了，他发现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系统？
系统帮不了他，系统能吞噬气血，但前提是先斩杀。
血爆秘法？
没用，血爆消耗气血，这里是精神力的世界，气血什么都不是。
饮血刀？
还在肉身上，就算带进来了，刀是物理武器，对灵魂体没有任何效果。
法则之力？
第九层用光了，还没恢复，而且法则之力需要通过肉身来调动，他现在没有肉身，没有经脉，只有灵魂。
纯靠精神力调动法则，境界还不够。
刀意之心？
刀意是意识的产物，确实能在这里使用，但他的刀意在五亿精神力面前，就像一根牙签对上一座大山。
毫无用处。
所有底牌，所有依仗，所有一路走来披荆斩棘的底气，在这绝对量级的碾压面前，全成了笑话。
他像一个被拔光牙齿、斩断四肢的囚徒，扔在猛兽面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凑过来，一口一口把自己啃干净。
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等死，被一口一口吃掉，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为连记忆都在消失，他甚至不知道正在失去什么。
叶凡的灵魂体停下来，不再挣扎了，什么都做不了。
站在原地，等白色灵魂体一口一口把他吃光。
叶凡闭上“眼睛”，意识在模糊。
失去的灵魂越来越多，思维开始迟钝。
想思考，脑子里有一大片空白。
那些空白，他不知道原来装着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还能思考什么。
因为不确定正在思考的这些内容，是不是也快要被吃掉了。
也许下一秒，连“我在思考”这件事本身都会忘掉。
也许下一秒，连“我”这个概念都会消失。
“要死了，这次是彻底栽了。”
“答应过一个人，带他回家，但我忘了那个人是谁。”
“答应过一个人活着出去，但我忘了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