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球的嘴角开始抽搐。
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的面容变得扭曲。
那是一种被命运捉弄之后的崩溃。
一种亲手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荒诞感。
黑球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我该怎么回？”
“我该怎么回这条消息？”
“告诉齐天侯，叶凡跑了？”
“告诉他，二十七个全副武装，被一个受了重伤的源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告诉他，我十分钟前才发了消息说叶凡如同丧家之犬、让他静待佳音？”
“十分钟后，丧家之犬跑了？”
黑球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鲜血从嘴角渗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齐天侯收到消息后的表情。
先是困惑，然后是不可置信，再到暴怒。
最后，他黑球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甚至能想到自己的结局，轻则削职罢权，重则人头落地。
“我完了……”
黑球在心底喃喃自语。
“我他妈彻底完了……”
“叶凡，你把我害死了……”
一辈子没有流过眼泪的黑球，一辈子要强的黑球，此刻眼角慢慢红润。
他多想给叶凡跪下，抱着叶凡的大腿痛哭一场：“叶凡，凡爹，能不能别跑了，回来吧，救救我吧！”
黑球的手指在血纹传讯符上悬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每一笔都像是在给自己写判词。
但他知道，他不能不回，不回消息，比坏消息更加致命。
齐天侯会以为出了大事，会以为所有人全军覆没，会做出更加激烈的反应。
到时候，他黑球的罪名就不只是办事不力了。
而是欺上瞒下，那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黑球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最后，下定了决心，他的手指在传讯符上按压了下去。
【侯爷，叶凡跑了。】
消息发出，黑球将血纹传讯符收入怀中。
但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他猛地将手伸进怀里，把传讯符摔在了地上。
“操！！！”
一声震天的怒吼从黑球的喉咙中爆发而出。
如同一头受了致命重伤的远古凶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咆哮。
黑球一脚踹飞了面前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轰！
巨石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了十丈之外的地面上，碎成了无数碎块。
“叶凡！”
黑球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他妈为什么要跑！”
“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不是天才战第一吗！”
“你有种站出来和老子正面打啊！”
黑球双拳疯狂地砸向地面。
轰轰轰轰！
每一拳都在碎石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他的双拳很快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他浑然不觉。
“老子三千年的兄弟！血刀！被你弄死了！”
“老子给侯爷打了包票！说你必死无疑！”
“老子刚才还发消息让侯爷静待佳音！”
黑球的声音越来越癫狂。
“现在呢？你他妈跑了！”
“你跑了老子怎么办！老子怎么和侯爷交代！”
“老子怎么和死去的十二个兄弟交代！”
“老子怎么和血刀交代！”
黑球跪倒在碎石地面上。
双手撑地。
鲜血从他拳头上的伤口中滴落，在灰黑色的碎石上晕开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肩膀在剧烈颤抖。
眼泪不争气的流出，一滴一滴打在地面上。
一个征战了三千年的铁血将领，在经历了人生中最惨痛的一次失败之后。
彻底崩溃了。
二十六个人站在原地。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
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黑球。
看着那个曾经威风八面、意气风发的大队长。
看着那个在出发之前拍着胸脯向齐天侯保证必杀叶凡的男人。
此刻，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双膝跪地，浑身颤抖，满脸鲜血。
说不出的狼狈，说不出的凄凉，说不出的可怜。
赤炼捂着被打肿的脸，嘴唇抽动了一下。
最后默默地转开了目光，不忍心再看。
幽魂低着头，那双幽暗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复杂情绪。
他也转开了目光，看向了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幽魂在心底喃喃自语。
“让侯爷静待佳音……”
“结果十分钟不到……”
“佳音变成了噩耗……”
幽魂的嘴角扯出了一抹自嘲的弧度。
“黑球啊黑球，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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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部落，偏殿之中。
齐天侯正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酒。
庆功宴已经备好了。
菜是血界最顶级的妖兽肉。
酒是珍藏了数百年的血魂佳酿。
碗筷是用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精品。
连桌布都是用天蚕丝织就的上等绸缎。
整个偏殿被布置得富丽堂皇，灯火通明。
震天侯和平天侯分坐两侧，虽然面色还有些疲惫，但眼底深处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侍从们穿梭其间，端菜倒酒，井然有序。
一切都在等着英雄凯旋。
一切都在等着好消息的到来。
齐天侯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
酒香四溢。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诸侯，终于等到了胜利果实即将落袋时的从容。
“老齐，你这庆功宴准备得也太隆重了吧。”
震天侯笑着打趣。
“连数百年的血魂酒都搬出来了。”
齐天侯微微一笑。
“这场庆功宴不是给我们准备的，这是给皇室，给血界看的，天才战上，一个小小的叶凡，让我们丢尽颜面。”
“现在我要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和我对着干的叶凡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四十个精锐，全副武装，七转枢机破甲弩都搬进了禁地。”
“为了围杀一个源师，我们三大部落都伤筋动骨。”
“如果连这样的阵仗都赢不了……”
齐天侯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那我齐天侯这三个字，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