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天侯也笑了。
“老齐说得对。”
“这次要是还拿不下叶凡，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酒壶。”
三人相视而笑，偏殿中的气氛轻松而愉悦。
齐天侯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了血纹传讯符。
他准备再给黑球发一条消息，问问进展。
刚刚发去的消息，过了几分钟都没回复，他有点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传讯符先亮了，消息到了。
齐天侯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侯爷，叶凡跑了。】
齐天侯盯着那六个字，一动不动。
偏殿中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震天侯正在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平天侯正在倒酒的手悬在了酒壶上方。
所有人都看到了齐天侯脸上的表情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崩塌。
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
一点一点地消失，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表情取代。
是一种什么都感受不到的空白。
如同大脑死机了，如同灵魂出窍了，如同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偏殿中落针可闻。
侍从们低着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震天侯和平天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不安。
“老齐？”
震天侯试探性地开口。
“怎么了？”
齐天侯没有回答。
他依然盯着手中的传讯符。
那六个字如同六把尖刀，一把一把地扎入了他的心脏。
齐天侯的脑海中，走马灯般地闪过了过去三天三夜的画面。
他亲自从宝库中取出了二百九十缕武念晶丝，租借了四十枚血天帝令牌。
从三大部落的军事编制中抽调了四十名精锐。
他准备了敛武佩、封魂束带、养魂定神丹。
挑选了缚龙索、锁地倒刺网、爆血阵盘、腐骨毒。
他还拿出了从机械族手中购入了七转枢机破甲弩。
并亲自给黑球交代了围剿的战术流程。
他还给十二名心腹分发了血红色的晶石，还把一个特殊令牌悄悄给了黑球。
他甚至备好了庆功宴。
他告诉震天侯和平天侯，叶凡死定了。
现在，他坐在庆功宴的主位上，等着英雄凯旋。
然后叶凡跑了。
齐天侯的嘴角开始剧烈抽搐。
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突然，他站了起来，他被气笑了。
“哈哈。”
齐天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在死寂的偏殿中，清晰得如同一声惊雷。
震天侯的面色变了。
“老齐，你……”
“哈哈哈哈！”
齐天侯的笑声骤然变大。
仰天长笑，笑声在偏殿中回荡，在宫殿群中回荡，在齐天部落的上空回荡。
侍从们吓得浑身发抖。
震天侯和平天侯同时站了起来。
“好！”
齐天侯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赤红如血，面色铁青如铁。
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容。
但那笑容，冰冷到了极点。
如同寒冬腊月里冻在冰面上的裂缝。
“好！好！真好！”
齐天侯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个拿我当猴耍是吧？”
齐天侯猛地一掌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轰！
整张桌案瞬间碎裂，珍馐美酒洒了一地。
数百年的血魂酒在地面上流淌，浓郁的酒香弥漫了整间偏殿。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些。
齐天侯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在灯火的映照下投下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笼罩了整间偏殿，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先是血刀，告诉我他快成功斩杀叶凡了。”
“然后是黑球，半小时前给我发消息，说叶凡如同丧家之犬，让我静待佳音。”
“仅仅半小时。”
“佳音变成了什么？”
齐天侯将手中的血纹传讯符甩在了地上。
“叶凡跑了！跑了！！！”
齐天侯的声音越来越冷。
“耍我，耍得很开心是吧？”
偏殿中一片死寂。
震天侯和平天侯站在原地，面色复杂，两人只能沉默。
“你们最好是能完成任务。”
齐天侯的目光扫过了偏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好是能把叶凡的脑袋给我带回来,不然……”
齐天侯的声音骤然变冷。
“一个个的，我会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偏殿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震天侯和平天侯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认识齐天侯几千年了。
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这种冰冷到近乎病态的笑容，这种平静到近乎恐怖的怒火。
这才是真正的齐天侯，一个统御一方、杀伐果断的诸侯。
齐天侯走出了偏殿，没有回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偏殿中。
只剩下震天侯和平天侯两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心悸。
“老齐这次……”
震天侯的声音沙哑。
“是真的要被气死了。”
平天侯点了点头。
“黑球他们最好能完成任务。”
平天侯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两人都明白。
如果黑球他们最终没能杀掉叶凡。
等待他们的，将比死亡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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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
在数公里之外的荒原上。
幽影背着叶凡，正在拼命奔跑。
叶凡趴在幽影的背上，终于可以腾出手来疗伤了。
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血神体。
禁地中无处不在的血煞之气如同涓涓细流，从他的毛孔中渗入体内。
血神体疯狂运转，将血煞之气炼化。
炼化后的血煞之气化作了一股纯粹的能量，朝着体内的腐骨毒冲去。
两者碰撞的瞬间，如同一滴冷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呲呲呲！
剧烈的反应在叶凡的体内炸开。
炼化后的血煞之气和腐骨毒两两抵消。
化作了一缕缕白色的烟雾，从叶凡的伤口中缓缓溢出。
叶凡能感觉到，体内腐骨毒的浓度正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蔓延的速度在减缓，四肢的沉重感在减轻。
虽然离彻底清除还有很长的距离，但至少他不会死了。
叶凡趴在幽影的背上,感受着身下这个人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幽影，我欠你一条命，我记住了。”
叶凡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幽影没有回答，只是跑得更快了。